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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千步廊,有一人迎面而來,他同著玄色飛魚服,腳步強健而來。霍重華身邊的黃信之提醒道:“霍大人,這位便是陛下欽點的武狀元,現(xiàn)如今任北鎮(zhèn)府司百戶一職,與你一樣,連跳三級晉升。不愧是定北侯府的人,一夜之間功成名就。”
尋常錦衣衛(wèi),要想熬到正六品的百戶一職,要不就是官齡久了,要不就是獲了大功。像顧景航這樣的人,恐怖除了他的真本事之外,很大一個緣由是帝王考慮到了定北侯府的勞苦功高的份上,也算是萌恩了。
霍重華如今也是正六品銜,二人從幾年前開始被譽為京城‘雙四’開始,就一直被人比較,而今還是平分秋色。
“霍兄!”顧景航堅定的步子停下,飛魚服袍尾在風中飄逸,自帶著戾氣。
他一口一聲‘霍兄’,但那語氣之中,卻無半分友善,像是喚著一個不足為懼的‘小友’。
黃信之為探花,他年紀稍大,為人謹小慎微,小聲道:“霍大人,你二人認識?”
霍重華葳蕤的五官這時突然變了畫風,“今日幸好是在宮內(nèi)遇見顧四爺,不然,我背后恐怕還要挨一箭。”
黃信之聽懵了,他還在觀政期,并不想惹麻煩,后退了兩步,靜看二人說話。
顧景航走近一步,身子與霍重華斜斜相對,這是最為狂妄的姿勢,霍重華卻笑道:“別這樣看著我,會得斗雞眼的。”
顧景航驀的腮幫鼓動,廣袖一拂,往宮門方向而去。留下一陣疾風自長道口吹來。
霍重華輕輕搖頭,至今沒有明白顧景航處處針對他的原因。他吐了口濁氣,抬頭望去,遠處是朱紅城墻延綿的地方,似無窮無盡,浮雕的龍,騰起的祥云,這里是所有權(quán)勢集中的地方,每個人都在為了自己利益而肆意互殘。
他想,總有一天,他與顧景航也會成為其中一員吧。
黃信之走上前,“霍大人,你與顧百戶曾有糾葛?我可勸你一句,他是顧家人,惹不起的!”
“你有一家老小,自是不敢惹,可我……孤身一人。”
霍重華無視黃信之的警告,接著提步往戶部衙門走去。不是他想惹顧景航,而是這人陰魂不散,仿佛上輩子就糾纏了。
這箱,戶部并不怎么安寧。王重陽面色溫怒,霍重華步入廳堂時,戶部眾人皆是大氣也不敢喘一聲,都指望著霍重華這顆新秀能開解一二。
“大人,發(fā)生什么事了?”霍重華問。口氣卻極淡,但無法叫人不重視,可能有些人天生就是在官場打拼的命。
王重陽嘆了口氣,讓霍重華隨他去偏廳,那里沒有旁人,似乎是王大人有意為之,不想讓接下來這段談話被人知曉,要知道,戶部除了王重陽,還有一個楚居盛,衙門里不乏有他的人,“還不是為了皇后娘娘六十大壽一事,如今國庫虧空,每到年關(guān),批紅都是一個大問題。南方耕種,浙江水患尚未解決,太子卻提出要戶部拿出三萬兩銀子給皇后娘娘修造摘月樓。娘娘的六十大壽就在年底,別說是三萬兩,就是三十萬兩也來不及啊。楚大人那邊已經(jīng)批了,本官就是不依,看他們能如何!”
霍重華聞言,只是微微靜思了幾息,便道:“陛下肯定也知曉吧?陛下沒有言明叱責太子,是不是想讓此事放任下去?”霍重華眸光晦暗,眸底的陰沉令他突然像變了一個人,哪里像是個即將弱冠的年輕郎君!
他就是個隨時隨地的千變郎。
王重陽沉吟:“此事,本官還得同康王商議一二,你是說陛下會不會有意放任?”
王重陽言罷,詫異了一下,他怎會同霍重華說這么多,雖說霍重華是他最為得意的門生,但這些人事現(xiàn)在同他商榷,還是太早了,他畢竟才剛涉足官場,又能知道多少。
霍重華這時卻道:“陛下無異議,王爺那邊也沒有表示,那天樂以為,大人還是放水一次為好。想來陛下也忍不了多久了。”
“你是說,陛下會借此……”王重陽做了一個砍刀手的姿勢。
霍重華沉默著點頭。
王重陽并沒有急著讓霍重華上手戶部事宜,卻道:“天樂,你來的路上碰見顧景航了?”
霍重華抬眸,正持著杯蓋,輕拂著杯中茶葉的手頓住了,“嗯,天樂已經(jīng)保證不與他爭執(zhí)。”
王重陽搖頭失笑:“你啊,我什么都不說,倒是心里通透。他是定北侯府的人,八王妃又是他姑母,王爺器重他的程度不在你之下,而且此人……嘖,不是什么良善。”
霍重華詫異,他到底讓王重陽如何誤會了?說的好像他自己就是個大善人似的。
霍重華嘴上這般說,其實早就想讓顧景航吃癟一次,他只是還沒想到絕妙的法子,對待那樣的人,得一招致?lián)p,那才叫好玩,一思及此,就讓人興奮不已,滿腦子的壞水止不住的外溢。
“多謝大人提點,天樂銘記于心。”霍重華面上的功夫做的很到位。
第一日上衙,霍重華回來的很早,比他官位高的同僚還在賣力討好上峰,他卻是身輕如燕的騎著如烈,自玉樹胡同緩緩而入。其實他從皇宮回來,從東面入府門更加方便,卻是每次都從北邊過來,從長街足足繞了一圈,然后自楚家祖宅大門經(jīng)過,有時還能遇見墨巧兒等人。
他的目的已經(jīng)昭然若揭。
就連守門的楚家小廝也瞧出來了。
狀元郎那雙幽幽且深邃的眼睛,都快把楚家府門給看穿了,偏生自家小姐云里霧里,以為霍狀元又要拿賬目的事給她難堪,這廂正在院子里與管事商議著呢,一次次也不知道對賬了多少遍,到了日落西山,才命莫來將賬目送到隔壁的霍府。
楚棠揉著發(fā)軟的脖頸,不知為何又開始犯頭暈,她真怕天賦異稟的狀元郎又能指出賬目上的疏漏。
霍府,霍重華很快就拿到了楚棠親手所做的賬本,看著那整齊的梅花小楷,欣賞了一番,這才又吩咐人去楚家傳話:“告訴楚家小姐,這賬做的很漂亮。”
楚棠聞言后,有了一陣的恍惚,這一定不是她認識的那個霍重華,突然好心大發(fā)了?
她還沒高興多久,正要用晚膳期間,霍宅又派了一個十五六歲的丫鬟過來,這丫頭唇紅齒白,身材窈窕,相貌很是清秀,如四月的柳兒,笑起來更是叫人心頭舒服。
她對楚棠態(tài)度極為恭敬,隱隱有些過了頭,“楚小姐,我們家大人讓奴婢過來向您討一份羊肉餃子陷的配方。大人說為表謝意,讓奴婢給您帶了一籮筐的蜜桃過來,是今年莊子里剛摘下來的,可新鮮著呢,大人還說了,多食蜜桃可利于養(yǎng)膚。”
楚棠:“……隨兒,領這位姑娘去后廚,讓包餃子的嬤嬤把配方告訴她。”
難怪霍府的丫鬟這般水靈,是吃桃兒吃多了呢。
那丫頭精靈漂亮,沒有急著去后廚拿配方,又道:“奴婢名叫青柳兒,小姐今后有什么事大可吩咐奴婢。”
楚家不缺下人,再者,她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會勞煩霍府的奴才。
楚棠喝了口烏雞野山參,用以平復內(nèi)心的波濤洶涌,“隨兒,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帶青柳兒姑娘去后廚!可別耽擱了霍大人吃晚飯!”
青柳兒笑瞇瞇的鞠了一禮才離開。
楚棠頭暈的更厲害,宛若置身浪中小舟,昏眩不止,青柳兒……怎么那么順口?跟墨隨兒和墨巧兒的名字如此相似。
霍府的涼亭下已經(jīng)擺了幾樣時令的小菜,霍重華吃食非常清淡,醋溜竹筍,涼拌小黃瓜,半碟子青菜葉。青柳兒將羊肉餡配方呈上,“大人,您今晚要吃餃子么?此刻去買羊肉恐怕來不及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