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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心中不甘,亦有人心疼楚棠。
楚居盛這時拉了吳氏一把,低聲道:“你還嫌不丟人!”
吳氏有口難言,她是楚家的宗婦沒錯,可當著楚家長者的面,也不能向楚棠要回老太太的錢財。且這小妮子總能說出牽強卻教人無法反駁的話出來。
這時,有一婦人站了出來,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定北侯的繼室,華夫人。華夫人并非她本名,而是帝王欽賜的封號,以彰顯皇家對定北侯府的器重。
她與楚老太太同為命婦,是定北侯讓她過來追悼楚老太太的,而更重要的是,華夫人想看看楚棠。侯爺不是說崇明極有可能會與楚家二房結親么?她便帶著病體過來了一趟。今日一見,發現這丫頭的確是可人秀麗,也是個泰山崩于頂而面不改色的,她顧家的兒媳就當如此。唯一不足的便是,這丫頭的年歲也太小了些,要是再年長幾歲就好了。
且不論這樁婚事是否能成,華夫人心里頭對楚棠起了一層憐惜,也似乎深感她的不易。
“楚夫人,我聽聞令尊乃一介鴻儒,你一定自幼備受教誨,我今日算是多管閑事說一句,你這樣對一個孩子好像有欠妥當。”華夫人嗓音溫和,顧崇明的儒雅俊逸便是繼承了她。
吳氏當然認出了華夫人,她可是定北侯夫人吶,京城權貴里的婦人們多少都想巴結著。
楚居盛已經覺得顏面無存了,干脆不再搭理吳氏,而吳氏聞此言,也是面色漲紅,“華夫人,我這也是為了她好,她一個姑娘家什么都不懂,失了禮數也無人教她?!?
這是在說楚棠是個無教戒之人呢。
呵呵……也不知道是誰更沒有教養!
楚棠不語,還是那副無所謂的懵懂之態:“棠兒如何就不懂了?棠兒只是照著祖母的話去做,祖母總不能誆騙棠兒吧?”她反問吳氏。
吳氏是個厲害的角色,除卻新進門的張姨娘剩生下的一對雙生子之外,大房只有庶女,沒有庶子,就算有也活不長。
華夫人瞧著楚棠可憐,上下打量了幾眼,她畢竟是個外人,也不好直說什么,只是笑了笑,拉了楚棠在她身側:“我看著這丫頭挺好,許是太不舍楚老夫人,這才以為她祖母還沒走呢?!?
有人開始竊竊私語,甚至有人抹淚,是了,楚棠太可憐了,楚老太太走了,她寧愿說服自己老太太還活著。
這廂,吳氏再無他言,她要是再爭執下去,別說是大房,就連吳家的臉面也沒了。她對楚棠是愈發的看不慣,就連著大房的其他幾位嫡庶小姐也與楚棠疏遠了。
沈岳這一日又來了楚家祖宅,聽聞了靈堂上發生的事,倒吸了一口涼氣,楚棠才多大,就要面對如此困境,幸而她僥幸避過去了?!疤膬海?,你去我宅子里住一陣子?”他以為楚棠還在傷心過度呢。
楚棠拒絕了,她的根在祖宅,她更沒有要避讓任何人的理由,人活著,很多東西都是要靠著自己去爭取的,地位更是如此。至于華夫人是誰,楚棠一直都不認識,也沒有刻意去打聽,日子眨眼而過,楚老太太出殯之后,就已經是開春了,楚家祖宅這一年的春節并沒有如常進行。
*
二月二,龍抬頭。
金陵沈家大爺沈萬,攜夫人和二公子沈鴻來了京城。一來是為了看自己的長子,而來也是為了楚棠和楚湛。沈氏過世之后,姐弟二人起碼還有楚老太太護著,可現如今,沈家更是不放心兩個孩子,楚二爺尚未娶繼室,這要是有了新夫人,前妻孩子的近況就可想而知了。
一家子連沈家的京宅也沒有去,直接奔赴了楚家祖宅,這之前沈岳在信上提及過楚家大房欲要索回楚老太太財產的事。沈萬只有一個妹妹,那便是沈氏,當年沈氏死的時候,他恨不能把楚二爺給掐死,這一次帶著夫人上門,也是在向楚家表明沈家的態度!楚家要是步步逼人,那么沈家也顧不了那么多,一定要將兩個孩子帶走。
沈家家產萬貫,養兩個孩子綽綽有余,而且可以養的很好!唯一或缺的就是所謂的家族榮耀罷了。不過一旦長子將來入仕,沈家就不用在楚家面前伏低了。故此,沈萬對沈岳的期望極大。
楚二爺這一日沐休,大舅子登門,他面上還算和善,“大哥,大嫂,你二人長途跋涉,不如在府上小住幾日。”對待沈氏,他如入了魔障,一提及便如失常,精神發狂。但沈萬到底是親家,楚二爺這一點還是拎得清的。
沈萬相貌堂堂,是那種秉性風流,但為人奸惡分明之流,本質不受條條框框束縛,沈岳一點也不像他。
他看見楚二爺就來氣,要不是看在楚棠和楚湛的份上,他這輩子也不會再見楚二爺一眼,“棠姐兒和湛哥兒呢?我已經好些年頭沒見著他們二人了,也不知道這些年寄來的東西有沒有收到?!”
楚二爺面色一僵,這話聽了,怎么好像是楚家侵占了沈家給兩個孩子寄過來的東西?!疤慕銉阂粫瓦^來,湛哥兒去進學了,他五日才回來一次,下回我讓他去大哥和大嫂那里請安?!?
沈夫人是金陵出了名的武行之女,家中世代是開武館的,個性十足,搶言道:“請安不請安倒不必了,我們沈家不顧這些虛禮。我當年是親手送二妹子出嫁的,這如今卻是生死兩隔。往年因著老太太不喜沈家,看不慣沈家是商賈發家,我們沈家這才沒有登門叨擾。不過老太太已經走了,我開始懷疑二妹的兩個孩子在你們楚家能不能安生!”沈夫人劈頭蓋臉就道。
沈萬懼內,清咳了一聲,道:“咳!夫人,你有話好說,棠姐兒一會就來了,你問問她愿不愿意跟咱們走。”
楚二爺聞言,不由得心頭一顫。什么意思?要將楚棠帶走?他雖不喜自己的一對兒女,還沒想過讓他二人離開自己!他已經一無所有了,不能再失去孩子,況且楚家的孩子憑什么跟沈家人走?!這萬萬不可。
楚二爺內心腹誹時,楚棠已經踏入廳堂,她早就不記得大舅和舅母的樣子了,第一眼卻濕了眼眶,堪堪的站在那里,內心的堅強被擊的粉碎,粉雕玉琢的人兒像雨打海棠侯的凄楚。
沈夫人哪里見得了這個,一瞧著楚棠嬌滴滴的樣子,跟當年的沈蘭沒兩樣,站起來就把人摟懷里,一番落淚。沈夫人與沈萬定親時,沈蘭還年幼,她視沈蘭為自己的親妹妹,沈蘭走了,她也是心疼不已?!昂煤⒆?,不哭了,有舅母在,誰人敢欺你!”
楚二爺覺得莫名其妙,沈家這無疑是來找茬的,他從不認為有人欺負過楚棠和楚湛姐弟兩。
“咳咳!夫人!”沈萬又提醒道。
楚二爺心里納罕,商賈之戶就是不得禮數,這一出又算是什么?
沈夫人拉著楚棠在自己身側坐下,一直握著她的小手不肯放開,楚棠對舅母的印象極為模糊,她記得幼時見過,但那時候年紀太小,又是重生后隔著兩輩子的記憶,想起來實在是難,但卻有一種親切,使得她并不覺得沈夫人陌生。
這時,一直站在沈萬身后的沈家二公子,沈鴻道:“爹,娘,我看事情就這么辦了吧,咱們這就帶了棠丫頭去大哥那里,我看楚家也就這樣,還不如咱們沈家呢!”
沈鴻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比沈岳小了八歲,在家中早就是個小霸王,說話也不會顧及旁的。沈家的奢華富貴自然在楚家之上,只是在這個世道,光是富貴是沒用的,要想爬上人上人的地位,還得靠著祖上的榮耀和功名。
楚二爺被氣的語塞,商賈之戶果然沒有教養,一個孩子豈能說出這種話出來,他絕對不能讓楚棠和楚湛姐弟二人跟著沈家人走。
“棠姐兒,你靠在你舅母身上像什么話,到為父這里來!”楚二爺不能對沈家人如何,卻能使喚自己的女兒。
楚棠正要回絕,卻聞沈鴻道:“二姑父,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棠丫頭怎么就不能靠著我娘了?她不僅要靠著我娘,今后還要跟我們沈家人住一起,我祖父祖母可是盼著呢!棠丫頭和湛表弟在你們楚家沒有分量,在沈家可算是自己人!”
楚棠不由得被沈鴻的話給吸引了過去,按著年紀,她還是他表姐呢,一口一聲棠丫頭是怎么回事?正如沈岳所言,沈鴻就是個混世小魔王,看來就算到了京城也改不了蠻橫的脾氣。
楚二爺今日算是吃了悶氣了,沈鴻是晚輩,又是遠親,他說不得也罵不得,最后所有的怨氣又怪在楚棠身上,怪她不懂事,不知道在外人面前給他這個父親留顏面。
楚二爺婉言要留沈萬和沈夫人吃個便飯,卻被沈萬拒絕了。他只在楚家用過二次飯,一次是沈蘭出嫁,第二次便是沈蘭病逝,他不想再有第三次,“不了,今日算是打擾了,我會在京城暫住幾日,這幾天棠姐兒先去沈家京宅住幾日,要不要跟著我們回金陵,日后再閑談。”
楚二爺語塞,楚棠看著他恨不能咬破舌頭的樣子,直接無視他的眼神威脅,回了海棠齋歸置東西,準備跟著舅舅和舅母小住幾日。估算的沒錯的話,吳氏為了風風光光的將楚岫嫁到吳家,過陣子就該來索要銀子了,她正好出去避避,清靜清靜,爛攤子讓她的好父親去收拾,他這些年的甩手掌柜的清閑日子也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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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京宅的西暖閣中,霍重華與沈岳交流八股心得,沈岳身邊的下人過來通報:“大公子,老爺和夫人一會就過來了,還將表小姐也從楚家接了過來,您看要不要設宴呢?”
沈岳素來知道自己的爹娘雷厲風行,他的確在信上提及過將楚棠接回沈家養大一事,卻不想爹娘速度如此之快,忙放下銀狼毫筆,道:“還等著什么,快去讓后廚準備著,另外表小姐的院子也打掃干凈?!?
霍重華一聽就知道誰要過來了,他本打算一會就去小筑見奎老,這廂卻改變了主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