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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夢。
外頭一片茫茫,時懷瑾騎著高頭大馬走在前頭,后面是皇帝的金鑾駕,身側護衛不計其數,其后約莫跟了數十名騎兵,數百名步兵。
時懷瑾眉頭微壓,但覺寒風刺骨,周遭能擋風的樹不多,而昨夜下了一夜的大雪,如今日頭高照,直直的讓人睜不開眼,看不見東西。只聽見零星枝頭掛著的雪團隨著行軍的震動而落,偶爾的撲通聲聽得讓人心驚膽寒,軍中無人言語,風聲卻越來越大,林中人煙稀少,沒來的讓人害怕。
最前方開路的小兵喘著粗氣跑回來,滿面通紅道:“啟稟將軍,根據屬下勘察,此地前方常有老虎出沒,前方數百米便發現了老虎的蹤跡,看著還不止一只。但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想來是只母老虎帶著幾只小崽子。”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都知道老虎這東西最是兇猛,素來有百獸之王之稱,而護崽子的母老虎更是嚇人,一掌能拍碎一個人的頭蓋骨,稍有不慎就會命喪虎牙。行軍人數雖多,但若真的是老虎,難免會有傷亡。
時懷瑾擺擺手,示意安靜,沉聲問道:“那根據你的判斷,那老虎體型大約有多大?虎崽子大約有幾只?”
“回將軍的話,那老虎少說要有五百斤以上,那虎掌如男子兩只手掌一般大,虎崽子應該有三只。”
寒風簌簌,隨著小兵的話語,周遭人的心也一并冷了,卻也有一部分人心跳加速——
畢竟他們沒見過老虎,對這種只存在于話本子上的口口相傳的猛獸有天生的恐懼之情,卻也有十足的好奇心。而如今跟著皇帝出來巡邊,若能親手將猛虎擊殺,定能立大功,什么賞銀的,加官進爵也是遲早的事情。想到這一層,有些年輕士兵們的臉上浮現出的興奮根本毫不遮掩,一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仿佛自己一定能在保證自己安全的情況下殺掉那只老虎。
時懷瑾見狀不由得緊皺眉頭。
昭黎曾經有次朝他吐苦水——我有時候真的感覺大家都挺悲哀的,彈盡糧絕之時若想放手一搏自是無可厚非,但每個人似乎都在踐行“人為財死”。為了達到某種目的,不惜付出自己的性命,可是明明有些東西是命中不該有的,即便是身死后得到了,但人都沒了,這還有什么意義?若只是為了自己的親人能過得更好,但樹大招風的道理大家都懂,過于招搖或許會弄巧成拙。而最后,不過都是一抔黃土罷了。
正思索著,一聲響徹山林的虎嘯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一時間鴉雀無聲——
本應嘰嘰喳喳的長隊如今連喘氣的聲音都不敢大些,腦中放空,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繼續前行。
皇帝遣了人上前頭問時懷瑾,那人小跑著一路踩在積了雪的地面上,上前拱手作揖:“將軍,皇上讓奴才來問方才的虎嘯聲,將軍可有應對方案?”
時懷瑾聞言不禁暗暗冷笑,這哪是來問道方案的,分明就是要他時懷瑾去送死的兆頭。他不緊不慢道:“還請回皇上的話,末將自會先行一步除掉那猛虎,如今讓皇上受驚,勞煩公公走一趟,望皇上海涵。”
說罷,時懷瑾竟獨自騎馬,手握長弓,策馬揚鞭而去——
一整個行軍隊伍中沒有一個時懷瑾的親信,如此大家也都明白了皇帝的用意,竟真無一人攔他,也無一人追隨上去。
時懷瑾如何能不懂,如今時家權傾朝野,皇帝登基時間不算久,根基不穩。時家雖在他登基之前輔佐他登基立下汗馬功勞,但是樹大招風,皇帝對時卿更是忌憚,更遑論時家是開國將士。
當年輔佐太祖皇帝打天下的世家大族,本是層層交錯,相互制衡,如今卻只剩下時家一家獨大,皇帝要除掉時家,也是遲早的事。而且還能直接從時懷瑾下手,沈昭黎告御狀那么一出,裴懸早就記住了她,甚至向時懷瑾明示暗示,這種行為時懷瑾不齒,但是裴懸早就變成了那種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人,無論奸詐與否,這樣一箭雙雕,當真好手段。
時懷瑾想到這里不禁冷笑一聲——
數百米的雪林里只有他一人的馬蹄聲噠噠作響,伴著愈發變近的虎嘯聲,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耳側的風聲也愈演愈烈,如一柄柄的刀子直直地刮在臉上。再繼續往前,胯下戰馬竟不再前行,時懷瑾垂眸一瞧,馬兒似是軟了腿。
他一個翻身直接下馬,決定孤身一人去除了那猛虎。
一腳一腳地踩在雪地上,聲音不大,但是周遭安靜,倒顯得他腳底的聲音一聲大起一聲。時懷瑾一只手手中緊握長弓,另一只手從身后拿出幾根長箭,手指凍得泛紅,而又因為握住長弓的手過于用力而讓關節發白,甚至有些顫抖。這樣冷的天氣,他卻感到背后發熱,又熱又癢,額間不覺間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周圍依舊無聲,但愈發加快的心跳讓時懷瑾明白現在離猛虎越來越近了,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其一掌拍死——
一聲響徹山林的虎嘯傳來,他幾乎是本能地將已經拉滿的長弓松了手——
一聲凄厲的哀嚎,可這不是能震徹山林的虎嘯,這是幼虎的聲音,嘶啞尖銳,只一聲便沒了動靜。而后時懷瑾又朝著哀嚎聲來處連放兩箭,不等他反應,身后的樹干崩裂的聲音直沖他而來!
他一個閃身躲開了朝他砸來的樹干,那樹干撲通一聲倒在地上,無可避免地擦破了他的褲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