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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得全日青冠軍后的周末,東京的空氣里依舊殘留著夏日特有的溽熱,卻也多了幾分賽事塵埃落定后的輕松。藤原凜接到跡部景吾的電話時,剛結束晨間訓練。
“晚上有空嗎?”跡部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一如既往的直奔主題。
“有空。怎么?”
“慶祝你奪冠,順便,”他頓了頓,“帶你體驗一下日本夏天的風物詩,花火大會。”
花火大會的舉辦地臨近河岸,尚未走到主會場,喧囂的人聲和各種食物的香氣便已撲面而來。道路兩旁,是密密麻麻的屋臺攤位,章魚燒、炒面、蘋果糖、巧克力香蕉的香味交織在一起,營造出濃郁的祭典氛圍。
凜在角落里的一個攤位前駐足。那是一個不起眼的小攤位,支著簡單的木架,上面懸掛著寥寥數個面具,面具的圖案卻與周圍批量生產的貨色截然不同,圖案筆觸細膩,用色大膽,旁邊掛著一個木牌,寫著“手工繪制·獨家”。
攤位后坐著一位年輕女子,穿著深色作務衣,袖口染著點點顏料。她正全神貫注地在手中的空白面具上勾勒著圖案,對周遭的熱鬧置若罔聞。凜安靜地站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看著。
跡部也注意到了她的駐足。他停下腳步,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眉頭微挑。這種帶著強烈個人風格和即興創作意味的東西,在秩序井然的祭典中顯得有些突兀,絕對不好賣,但……確實有幾分意思。他沒有催促,只是站在她身側稍后的位置,同樣將目光投向那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創作者。
最后一筆落下,攤主放下畫筆,輕輕吹了吹未干的顏料。這時,她才仿佛從自己的世界中抽離,抬起了頭。她的目光落在了離攤位最近的凜身上,打量著她。
凜今天穿的浴衣是跡部提前送過來的,絲綢和棉麻混紡的質地,底色是如同夏日傍晚天空的漸變藍紫色,上面點綴著細碎的銀色星辰和若隱若現的藤花圖案,和她自由滑的考斯滕配色很像。
攤主看了她幾秒,沒有問“要買什么”,而是轉身,從身后一個樸素的木箱里,取出了一個已經繪制好的半面面具。狐貍的形狀,但畫的不是傳統狐貍的模樣,而是紫藤花。從面具的右側邊緣開始,纏繞而上,覆蓋了右側和狐貍耳朵的大半,深深淺淺的紫色,模擬出藤花盛放與枝葉纏繞的形態。面具眼周更深邃的紫,精細地勾勒輪廓。鼻尖處,是另一種更清透的紫。
攤主把面具對著凜比劃了一下,沒有直接給她,而是拿起筆,蘸取純銀色的顏料,沿著已有的深紫色眼線上方,以斷續、跳躍的技法,繪出了一條仿佛銀河碎屑灑落般的“星辰眼線”。然后,她打開一個小罐,用指尖捻起一些極其細碎的銀色亮片,輕輕灑在眼周特定的區域,又迅速用一支小刷子蘸取透明速干膠,精準地固定住。
完成后,她將面具遞給凜,用那雙清亮的眼睛看著她,仿佛在說:“試試。”
凜完全被這一系列操作吸引了,帶著一絲驚訝和好奇,接過尚帶著顏料氣息的面具,往自己臉上比了比,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浴衣的袖子——那上面的藤花與星辰,竟與面具上的圖案如此契合,仿佛是從同一幅畫卷中裁剪下來的不同部分。
“和你的衣服很配。” 跡部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戴著吧,更符合祭典的氣氛。”
跡部轉向攤主,準備付錢。然而,攤主卻抬起手,手指在木制臺面上輕輕敲了敲,阻止了他掏錢的動作。她的目光從戴著藤花星狐面具的凜身上,移到了跡部身上。
這一次,她的審視更加直接,也更加緩慢。從他那身一看便知價值不菲,紋樣卻選擇得極為低調雅致的深藍浴衣,到他即使在祭典人群中依然挺直如松的站姿,再到他那張過于英俊卻寫滿掌控與疏離的臉,最后,是他在祭典燈火下依然冷靜銳利的冰藍色眼睛。
她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東西,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然后,她取出一個新的半面面具胚,這次底色是半白半黑。
她換了一支筆,蘸取了璀璨的金色。筆尖落在面具黑色一側,在眼睛上方快速而精準地游走,勾勒出振翅的蜻蜓羽翼,與跡部浴衣上的蜻蜓紋形成了奇妙的呼應,眼周用金色描邊,線條凌厲中帶著柔韌,與跡部的眼神意外地有幾分神似。接著,她換到面具白色一側。這里,她使用了截然不同的顏色:冰藍與酒紅交織。她以左眼的孔洞為中心,用這兩種冷色調繪制了一個繁復花紋,一直延伸到側邊——一個寶相狐紋圖騰。
“好了。”攤主完成最后一筆,將面具遞給跡部,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個來回。
“價格?”跡部問。
“看著給。”攤主已經在繪制另一個面就,頭也沒抬。
跡部看了一眼凜臉上那與她融為一體的藤花星狐面具,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這個,沒有再多問,干脆地抽出兩張萬元面額的紙鈔,留在攤位上。
“走吧。”他抬手,將那個與他浴衣同色、繪著金翼狐紋的半面面具,戴在了臉上。
“她好特別。”凜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向那個已經重新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對周圍喧囂和剛留下的鈔票都漠不關心的攤主,“她這樣……不怕別人不給錢,或者隨便給一點,讓她虧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