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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受傷(二合一) 祁寧序似乎是想讓她留……
四十分鐘之前, 祁寧序正在辦公室開跨國會議。
潘輝越急匆匆敲門進來,面露難色,還沒等祁寧序暫停取下耳機。
“祁總, 老竇傳來消息。”
喘了兩口,等祁寧序關了屏幕,他才繼續:“老祁總要保釋祁寧辰。”
祁寧序乜他,掃過冷意,潘輝越一頓, 斟酌幾下。
“照理說他市長選舉受賄會判7年, 但老祁總親自出面,想要讓他回來過年……不能不給面子。”
“等風聲過去, 祁寧辰會暫時擔任總部……副總, 和您一起接管清和。”
辦公室闃寂無聲,但空氣卻重如鐵塊。
握筆的手青筋凸現,筆帽打開,關上, 打開,關上,青筋也跟著繃緊,松懈……
有節奏的清脆敲打聲,但又立刻無征兆的消失。
最后一下, 擰帽的手泛白。
祁寧序沉下眼眸,眸色晦暗宛如黑海,閃過陰鷙,眉宇沉寂如暴雨天的烏云,一言不發。
潘輝越站立不安,打破安靜。
“祁總……老祁總現在靠器械吊著, 活不了多久,您掌權已經是板上釘釘,等他一死,就再也庇佑不了祁寧辰了……”
“砰——”
桌上茶杯應聲摔碎,四分五裂,寂靜里炸開一聲脆響。
說話聲戛然而止,祁寧序面露慍色,腦中似有瘀血沖上頭頂。
輕輕抖落水珠,沉靜的眼神里藏著翻涌的怒火。
耳邊響起很多很多年前,那個女人在他耳邊的謾罵。
“討債鬼!我倒了八輩子霉才生下你!”
眼前發黑,左手臂劇烈抖動起來,身體處于病態緊繃狀態,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沖破皮膚。
他固執地用右手強行控制住,但右手也因此振動。
潘輝越心里大喊不妙,祁總只有在控制不住情緒的時候,手臂才會抖動。
那年祁總生母離開時,祁總哭著祈求她留下。
但眼淚和真心換來的,卻是發瘋般的砍刀。
“我去叫醫生過來注射……”
剛一轉身,身后又是一陣聲響,潘輝越腳步遏制住。
老祁總發的金獎杯,被狠狠摔在地上。
“卓越貢獻金獎”六字朝上。
祁寧序連呼吸都變得沉重,像老舊轉動的電風扇。
自嘲一笑,抓起玻璃碎片,透過白襯衫,硬生生插進左手臂。
終于安靜了。
血往外順,粘著碎玻璃的棱角,細碎玻璃渣嵌在皮肉里。
鮮血直流,但此時疼痛卻像鎮定的麻藥。
他神色如常,似乎恢復平靜,就著受傷的左手點煙,淡淡開口:“出去。”
門關上,只剩煙味。
繼父四個養子,雖打著公平公正強者生存的狼性文化,但依舊有最偏袒的人,一直都是。
他感到室內的悶意,領口束縛感似支配了他的呼吸。
單手解領帶困難,嘗試幾次后,他暴躁扯開,幾粒扣子也被遷怒。
但效果甚微,祁寧序出了辦公室,去了天臺。
風吹開他的劉海,在蕭瑟涼意下恢復了些理智。
呼呼風聲里,他聽到了細微的說話聲。
聽不真切,除了環境因素之外,還有語言的緣故,梁夢芋說的是方言,而且語速很快,祁寧序聽不懂內容。
或許是今日非同尋常的心境,說話聲和這樣的環境有一種別樣的融洽,他并不反感,甚至享受當下的安寧,忘了手臂的疼痛。
第一次發現,哦,原來聽不懂人講話是這種感覺。
他無聊地看她的背影,浪費時間的行為,但就這么站了不知道多久。
梁夢芋轉身和他撞見,嚇了一跳,但她心情不好,弟弟的事情占滿了她整個腦子,她想早一點買車票回家。
但這就意味著她要提前結束實習生活,還要遞辭職信,少拿一個月工資,還意味著后面還要一堆事情要處理,憂郁完全大于了恐懼。
她不擅長社交,也沒有很多精力應付,此時祁寧序對她而言是一種插足。
偏偏祁寧序還站在大門口,她想裝作看不見的樣子都不行。
抿唇,不得已笑了笑,打招呼:“祁總好。”
“嗯。”
短暫的沉默,梁夢芋注意到他手臂上的傷,袖口被劃開了一道裂口,殷紅的血順著小臂蜿蜒,襯衫暈開了點點暗紅,邊緣還殘留了玻璃碎片,看著都疼。
錯愕一瞬,心里開始發抖多想,但面上不顯,不敢表現害怕,脖子縮了縮,擔心又像上次一樣被扼住。
移開視線,梁夢芋此地無銀三百兩似的往天空看去,想假裝什么都沒發現,但慌張之下的演技不用想都十分尷尬。
腳下像裝了沙袋,她本想快點走,卻害怕到停在原地。
祁寧序今天似乎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居然還和她閑聊。
“係同男朋友傾電話咩?(在和男朋友打電話嗎?)”
“什,什么,”緊張之下,梁夢芋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她有些著急,不由得走近了些,“可不可以再說一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祁寧序抿唇,無奈請嘆了口氣,吐了幾個英文單詞。
“啊……是。”
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祁寧序為什么會認為是男朋友,但她沒有要和祁寧序面對面談心的打算,干脆順著他來,希望能快點結束話題。
不是男朋友,是親弟弟,因為他藝考的事情比較擔憂,就多聊了一會兒,不是故意要來翹班在天臺吹風。
這段話好長,祁寧序也不會想聽。
她這才想起,她說的家鄉方言,祁寧序聽不懂才這么問的,一想到他聽不懂,就很爽。
平時不是很拽嗎,就會說粵語,告訴你聽不懂了還是就會說,來大陸說什么粵語了,再說了,粵語說到底還不是方言。
今天你也聽不懂了吧,活該,就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
見他又沒有了下一步動作,一段以他為主導的話題又安靜了。
但終究還是害怕,沉默一會兒,梁夢芋開口道歉。
“祁總,今晚真的抱歉,我來天臺的時候沒注意到您,希望我沒有打擾到您,您放心,我什么都沒看到,我保證不會對任何一個人說起。”
就著門口的燈光,祁寧序發現她微紅的眼眶和淚痕。
她慌張不自然想盡早離開的樣子被祁寧序盡收眼底,他不明白為什么梁夢芋會格外怕他。
明明膽子也不小,推人污陷都做得出來。
他又有些煩躁,但還是和她迂回:“公眾場合,講唔上邊個騷擾邊個。(公共場合,談不上誰打擾誰)”
“再說了,是你先來的。”
又在說什么啊……
梁夢芋只聽懂了只言片語,為難笑笑,照例道了個歉,只想著這個質問什么時候結束。
凜冽寒風不合時宜吹起她的碎發,又鉆進她的衣袖,像是在告知這段對話的荒謬性。
出來時沒穿外套,剛剛打電話光顧著發脾氣沒意識到,現在才感到這份刺骨的冷意好重。
慌忙理了理頭發,安撫了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又不小心看到祁寧序染色的襯衫。
多看了幾眼,暫時停住了心理的顫栗。
他整個人也亂糟糟的,衣著也說不上有多不整,但就是覺得,他的沉穩在今天打破了。
祁寧序今晚有些不一樣。
最開始是罕見的煩躁和戾氣,但聊了一會兒之后便被很快抑制了下來。
或許是兩人此刻心態相似的緣故,她居然能感受到,他還有些淡淡的憂傷。
越安靜,越近一些,那份憂傷的程度就越深。
再看眼神,似乎夾雜著失意和落寞,全都小心藏在某處。
說不清是什么心理,她此刻居然能在這毫無理由的情況,理解祁寧序。
在皎潔月光之下,這個共情一旦開始,便再也止不住。
她猶豫,斟酌了一番用詞,還是問了。
“祁總,傷口,要處理一下嗎。”
“不會疼嗎。”
祁寧序順著視線淡淡瞥了一眼,古井無波,搖頭。
“哦……”
梁夢芋勉強笑了笑,鼓起勇氣,終于問出口。
“那,您在這里還要安排我做什么工作嗎。”
“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能先離開嗎,我上司找我還有別的事情。”
他和她對視一眼,眼尾斂著幾分清寂,瞳仁像融在這片微涼的月色中,又像微風拂過凈水。
視線收回,祁寧序默許了。
心里如釋重負,梁夢芋點頭感謝,和他擦肩而過。
梁夢芋等待電梯時,祁寧序最后的眼神反復在腦海里重現,直到進去,她才恍然若悟。
剛剛祁寧序是不是不希望她走。
*
梁夢芋走了,祁寧序還一直站在原地。
寒月懸空,在天臺灑下一片清輝,冷寂又有穿透力,淡淡的悵惘也混在清冽的月色中。
寒冬,他明明連大衣都沒穿,現在卻對溫度沒有一點知覺,連睫毛都未曾顫動半分。
說不清是什么感受,他以為自己一直很平靜。
直到看到梁夢芋又重新出現在門口。
她加了一件駝色羽絨服,鼻子凍的通紅,手里拿著樓下藥店的包裝袋,見祁寧序發現了她,不太適應,尷尬回應了下,不好意思笑了笑。
祁寧序意外發現,失而復得是這個感覺。
今天的夜晚沒有星星,但仿佛碎星辰全都在她眼里。
*
“祁總,傷口傷的深,您還是包扎一下吧。”
她見祁寧序在看她,不敢和他對視,畢恭畢敬遞上紗布和酒精。
但祁寧序沒接,過了一會兒,梁夢芋才意識到他一個人可能不方便。
她緊張抓了抓手指,問需不需要幫忙。
對方點頭,梁夢芋撕下一塊紗布,先道歉:“我可能不太熟練,抱歉,您別介意,忍著點。”
祁寧序站著,她便半蹲,小心翼翼將玻璃拿出來,握在手中,先倒酒精消毒,但下手沒輕沒重,3分之一就潑了下去。
見祁寧序輕蹙眉,梁夢芋才又膽戰心驚道歉,輕輕吹了吹傷口。
手臂一陣涼幽幽,除了酒精味,祁寧序還能聞到梁夢芋淡淡的西柚香味。
和難聞的香水味不同,香味更自然清新,除了酸甜,還有一些微苦。
和她很像。
他屏住呼吸,想抽支煙。
待梁夢芋包扎好離開,他看著有些粗糙的包扎,格外有厚度,鬼使神差的,他問:“你很喜歡吃柚子嗎。”
梁夢芋又沒聽懂,這次更甚了,西柚的英語詞匯不常用,梁夢芋的英語水平就連這個詞都不會,她還以為是葡萄。
祁寧序嘆口氣,作罷,用英語問:“粵語你一句都聽不懂?”
“一點點,如果語速慢一點然后句子短一點,可以。”
“英語呢。”
“也是一點點,如果是聽力就普通六年級小學生水平。”
本以為話題就到這了,但祁寧序接下來居然試著一句粵語說了好幾遍,用不同的語速語調,然后再問梁夢芋能聽懂哪一句。
也不知道祁寧序為什么對這個這么執著,梁夢芋只能照實回答:“最慢的那一遍也不太懂,最后的半句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