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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的歡聲笑語,聲音中的溫情與喜悅穿過浴室的玻璃門鉆入耳膜,即便在頭頂花灑如此巨大的水花聲中也依舊清晰可見。
顧晼蹲下來,雙手抱膝,任由花灑流下來的水拍打在自己光潔的背上,良久良久。她的臉上濕漉漉一片,卻連自己也不知道,是淚還是水。
等顧晼穿著浴袍從浴室里出來,電視里的專訪也終于告一段落。顧晼從柜子里拿出一瓶紅酒,一杯又一杯,三杯下肚,頭腦有些暈,可神智卻找回了清醒。一個聲音不停在腦海里回響:冷靜!冷靜!冷靜!
顧晼深吸了一口氣,沉下心來,這么多年都等了,她不差這一時半會兒。只要她還活著,總會有機會的。
叮鈴鈴……
手機鈴聲響起,是裴佩的。接聽鍵一按,那邊就傳來震耳欲聾的嘈雜音樂聲,其間還伴隨著男男女女的各種調笑。
顧晼皺了皺眉頭,“裴佩,你在哪?”
然而,電話那方并無回響。顧晼連著叫了好幾聲,聽筒里才傳來裴佩含糊不清地嬉笑。
顧晼一聽便知,九成九喝多了。
“你在哪?”
“我在哪?能在哪,壹號會所。正嗨著呢!說吧,打我電話干嘛?”
到底是誰打誰電話!
顧晼嘆氣,揉了揉額角,便聽那方傳來一陣轟天的吵鬧聲,沒一會兒,裴佩爆炸式地怒吼,“裴正義,你站住!身邊這是誰呢,小七小八?哦,不對,是小九!我是不是該叫她九媽啊!你他媽還記不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一陣玻璃制品碎裂的聲音之后,再也沒有了聲響。
顧晼一顆心都提了起來,匆匆掛掉電話換上衣服去抓車鑰匙,剛拿上手瞬間又放下了,因自己剛喝了三杯酒,無奈只能下車打了個車去壹號會所。
裴佩在壹號會所有一張vvip,尋常和朋友玩耍,最常去的是二樓娛樂區的07號ktv包房。這些顧晼都是知道的,正匆匆忙忙往那頭敢,走到一半,突然聽到一聲:“裴正義,你給我……哎呦……”
顧晼皺了皺眉,小心推門廂房門,果然見裴佩如王八一樣趴在地上,神情恍惚。沙發上,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坐著,捂著額頭,手指縫間有鮮血泯泯流出,他身邊還有兩個人,一個站著,一個在旁邊取了醫藥箱給他清理傷口。
那年輕男人,顧晼認得,沈家公子,沈文博的兒子,沈曦的孿生哥哥沈昱。京市出了名的紈绔子弟,主業吃喝玩樂,副業還是吃喝玩樂。
“裴佩,裴佩!”
接連叫了兩聲,誰知剛才還激情高昂對人喊打喊殺的裴大神突然睡得死沉,人事不省。夢囈里還叫喚著要裴正義償命!顧晼使出渾身力氣好容易把她扶到沙發另一側。
沈昱嗤笑起來,“還以為一出事,你那群狐朋狗友都跑光了呢,沒想到還有個真心的。誒誒,這位不是最近網上挺紅火的那個叫什么……顧……顧……”
顧晼接道:“顧晼!”
沈昱一拍大腿,“對,顧晼!”他饒有興致地看了看裴佩,又望了眼顧晼,指著自己的腦袋,“無緣無故沖過來給我一啤酒瓶,就說這事怎么辦吧!”
顧晼剜了裴佩一眼,真恨不能一掌拍過去拍死她!什么人不好惹,偏去惹沈家!偏這沈昱看上去,不是個能善了的茬!
顧晼九十度鞠躬致歉,“沈先生,我代裴佩給你賠禮道歉,她應該是認錯人了。”
沈昱嗤鼻,“認錯人就能往我頭上砸啊!我腦袋上破了個洞,你一句認錯人就想完事?那我現在拿把刀捅了你,能不能說,我也是認錯人了?”
顧晼心頭一滯,沈昱雖然語氣態度不好,但這話說的還真在理。
“沈先生,不如我們先去醫院吧。沈先生放心,我們沒有推卸責任的意思。沈先生的醫藥費,我們會負責。等裴佩醒了,我讓她親自跟你道歉。”
沈昱一腳踢在面前的茶幾上,暴怒,“你覺得我像是缺這點醫藥費的人嗎?本少爺長這么大就沒受過這種氣!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被個女人在頭上砸出個瓢。這要是傳出去,我還要不要混了!”
“那沈先生覺得這事該怎么辦?”
沈昱朝旁邊兩人望了一眼,“讓我在你們頭上也砸個瓢,咱們扯平!”
這話一出,兩個保鏢都站了起來,顧晼頓感一股壓力襲來。裴佩能砸到沈昱怕是趁其不備,這會兒沈昱身邊兩大金剛在,她們兩個女人還真討不到便宜。況且若是讓這兩個保鏢動手,力道可和裴佩不能相比,還真不定能鬧出大事來。
顧晼只恨自己之前本以為裴佩喝醉了,帶回來就是,沒料到會鬧出這么大的事,早知道怎么也不該一個人來。報警也比現在的情況好。
顧晼看了看敞開的廂房門,她一個人尚且能逃,可是裴佩呢?
眼見沈昱氣急敗壞,“給我打!”
顧晼心頭一凜,來不及多想,情急之下抓起桌上的啤酒瓶往桌角一砸,用斷裂的玻璃尖端指著沈昱,護在裴佩身前。
“沈先生要賠償,我們接受,要打官司,也可以。該承擔什么責任,我們都愿意。但沈先生若是想要暴力解決問題,我可不會坐以待斃。沒錯,你們三個,我大概一個都打不過。但難保不會出點意外。再者,二樓可是娛樂區,左右兩邊廂房都是人。我若是喊上一聲,把這刺往心上一扎再跑出去讓別人瞧見,沈先生可想過會怎么樣?
我雖比不得一線大明星,可現下正當紅,媒體一報道,房里除了我自己和不省人事毫無作案能力的裴佩,就只有你們三個。到時候輿論做大,你讓別人怎么想,怎么看沈家?沈家即便再勢大,也不能一手遮天。想必,沈先生也不想為了這么點事給沈家惹上大麻煩吧!”
保鏢呆愣了,沈昱也呆愣了,他不過是想嚇唬嚇唬人,玩一玩,可是誰來告訴他,現在這是什么情況?
咚咚咚。
就在氣氛極度緊張,雙方拉鋸激烈的時刻,敲門聲不合時宜地響起。顧晼一轉頭,便看見陸煊走進來,微微皺眉不動聲色卸掉了顧晼手里的武器,將顧晼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言道:“沈少,這兩位是我的朋友。不妨給我個面子,別把事情鬧得太難看了。”
沈昱再次懵逼臉,“你的朋友?”
“沈少還是去醫院看看吧。我讓助理送你去。這件事是我朋友不對,我們會承擔責任。”
眼見陸煊拿起手機似乎是想給助理打電話,沈昱嚇了一跳,“別別!去什么醫院啊,不就流了點血嗎?陸煊,你是成心和我過不去是吧?”
陸煊一頭霧水,“什么?”
“你不知道你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啊!我爸總拿我和你比,一天到晚瞎叨叨,你看看你,現在都總裁了,我呢?這要讓我爸知道,我被人砸了個瓢,還有你牽扯在里頭,一準認定是我的錯,我還要不要活了。”
顧晼有點呆,眼見沈昱突然變臉,這可憐巴巴的模樣和剛才的氣勢洶洶完全不像是一個人,委屈地像個孩子,突然莫名地覺得有點想笑。眼光往陸煊一瞄,果不其然看見陸煊強忍著抽搐了一下嘴巴,“那么沈少覺得這事要怎么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