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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吃點東西什么的。”銀七說著皺起眉來,“你在看哪里?”
謝硯沒骨頭似的朝他身上靠:“看想吃的東西啊……”他說著伸出手來:“裝什么正經。”
沈聿在之后的時間里完全沒有聯絡過他。
謝硯有意打聽,得知他似乎也沒有來過學校。
就這么過了一周,不少媒體齊齊報道了一條新聞。
在融管局前任副局長的庭審現場,作為證人的程述當庭翻供,聲稱自己之前遭受脅迫,并且提出了若干項證物,直指融管局內部黑幕。
最早的一份證據,甚至可以追溯到十多年前。一個在保護區因為殺人罪而被“特殊管制”的銀狐獸化種去向不明,而在他人間蒸發之前,出現了明顯的返祖素后遺癥。
相似的例子多達數百起。
一時間輿論嘩然。
程述在那之后又陷入了忙碌之中。
謝硯再三忍耐,終于還是沒忍住給他打了騷擾電話。
“銀七停課幾個月了,再這樣下去要留級了,”他在電話里強調,“孩子年紀不小了,還在念大一,這樣下去什么時候才能畢業?”
程述哭笑不得:“在處理了。之前不給他安排,是研究院那邊情況不明,不想冒險,怕他吃虧。”
得到了滿意的答復,謝硯立刻變得很有禮貌:“辛苦你了!沒別的事,你忙的話,我就不打擾了。”
“我本來也打算聯系你,”程述說,“接下來會需要你配合一下調查,畢竟視頻是你拍的。”
“……哦。”
程述又說:“他們肯定會問你一些和沈聿有關的事,包括……你們的關系。”
那顆紐扣形狀的針孔攝像頭全程都是開啟的狀態,想必程述已經聽過了他們在那座設施里的所有對話。
“因為我是他的私生子啊,”謝硯故意說得很隨意,“反正也瞞不住。”
“……對不起,”程述說,“真的非常感謝你。”
謝硯干笑了一聲。
“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程述問,“學校里應該在為你協調新的導師了吧?”
“我想干脆趁這個機會轉專業,”謝硯長吁了一口氣,“搞科研根本不適合我。”
程述有些意外:“哦?想朝哪個方向發展?”
謝硯反問:“你們那兒招人的時候優先哪些專業?”
程述愣了愣,說道:“融管局不是什么好地方。”
“何止,簡直爛透了,”謝硯說,“但站在旁觀者的立場罵得再多,什么也改變不了。”他頓了頓,又說道,“……我覺得銀七未來也會需要一個搭檔。”
程述笑了:“挺好的,這里需要一些有抱負的年輕人。晚點我會把你需要的所有信息發到你的郵箱。”
“我還想請你幫個忙。”謝硯說。
程述聽他語調鄭重,也變得嚴肅起來:“什么?”
“我想在研究院挖個洞。”謝硯說。
“……?”
這個微小的心愿,直到兩個半月以后才終于達成。
這段不長不短的時間里發生了很多事。
宋彥青非常突兀地選擇了退學,去了國外,自此杳無音訊。
紅珠倒是回了校園,但退出了忒休斯學會,并且對理由閉口不談。
謝硯旁敲側擊,向她打探宋彥青的消息。
紅珠表現得很自然,提起宋彥青時親密感一如往常,仿佛她們依舊是彼此最重要的友人。
但當謝硯問她“什么時候去看她”,她卻說“我們可能再也不會見面了”。
但很快,她又反悔了,改口道:“未來或許有機會。”
謝硯沒再多問。
他在心里想著,自己會不會再和沈聿見面。
至少暫時不會。
那一場大火帶來的半生波折他早已釋然,但這個男人所犯下的所有罪行,早就沒有被原諒的余地。
但他還是很想知道,在得知了自己如此徹底的背叛時,沈聿有過怎樣的心理活動。
程述為他捎來了一句話。
“你終歸還是更像謝遠書。”
謝硯一陣唏噓,又覺得那未免太高看了自己。
他這輩子在科研上的最大貢獻,大概只有幫著說服銀七配合研究院的項目,協助研制治療返祖素后遺癥的特效藥。
當陪伴著銀七又一次來到研究院,正要離開時,遇上了提前等在電梯外的曾有過一面之緣的中年男人。
他在見到謝硯時顯得有些激動,謝硯猜想他是想問些和謝遠書有關的事,一路都很耐心地等著。
但直到中年男人把兩人送到了那棵樹下,始終也沒開口,只說了句“這有點兒違規了,你們動作快點”。
叮囑完,他主動走到了稍遠處,并不打擾。
程述當初所謂的“需要動用一點人際關系”,那個“人”,居然是謝遠書。
事發突然,他們沒有提前準備工具,站在樹下對視了會兒,謝硯朝著銀七露出甜美的笑容,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銀七嫌棄極了:“太臟了。”
他態度堅決,謝硯也沒法兒逼著他用手去刨土,不得不再去找那位領他們過來的中年人,一番折騰后,得到了兩枚湯匙。
謝硯哭笑不得地分給銀七一個,兩人估摸著位置,蹲在地上挖了起來。
謝硯挖了兩下就開始偷懶,支著下巴笑瞇瞇地看著銀七忙活。
銀七用眼刀甩他,他不為所動。
“我突然想起來,”他告訴銀七,“埋的那天,也是你挖的坑。”
“是啊,”銀七沒好氣,“謝遠書給了我們一人一把鏟子,你架勢擺得像模像樣,全程都在偷懶。”
“怪你,”謝硯說,“被你慣壞了,你得負責。”
銀七沒招了,抄著湯匙憤憤挖地。
“居然蹲在這兒玩泥巴,真的好像小孩子。”謝硯又說,“……讓我有一種錯覺,好像我們從來沒有離開過,就在這里一點點地長大了。”
銀七沒吱聲,手上的動作突然頓了頓,之后的每一勺都變得小心翼翼。
“找到啦?”謝硯俯下身,仔細觀察,果然在泥土中捕捉到了一絲鮮亮色彩。
他終于不再閑著,也幫忙挖起來。
終于把那個印著卡通小熊圖樣的餅干盒從土里挖出來,銀七顯得有些驚訝。
“比你上次描述的要小一些呢。”謝硯說。
銀七用手拂去蓋子上的泥土:“……我記得它挺大的。”
“是你長大了。”謝硯催促,“打開看看。”
銀七手扶著蓋子,卻遲遲沒有掀起。
“……對了,”謝硯沒有催促,反而提起了一件不相干的事,“還記得程述所謂的‘受人之托’嗎?我總算知道是誰托付的了。”
察覺到銀七的視線,他繼續說道:“那位和他一起演雙簧的副局長。他讓程述多照顧你,因為是‘故人之子’。”
“……”
“爸爸很愛你,”謝硯說,“自己身陷囹圄,也不忘拜托老友照顧你。”
“我知道,”銀七說,“他送我去保護區是因為怕被那些人發現到我的存在。我沒有真的怪他。”
“那你現在在猶豫什么?”謝硯眨了眨眼,“……難道是在里面放了什么丟人的東西,不好意思讓我看見?”
銀七“嘖”了一聲,臭著臉打開了蓋子。
小小的盒子塞得滿滿當當。
被埋在地下十余年,里面的東西乍一看竟絲毫不顯陳舊,這普普通通的鐵盒好像真的帶著它們穿越了時空。
謝硯饒有興致地拿起了擺在最上面的一枚千紙鶴,然后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他根本分不清里面哪些東西分別是誰放進去的。
于是他決定詐一下身旁這位老實人。
“啊,這不是我送給小野的禮物嗎?”他說,“小野那么喜歡啊!”
銀七沒吱聲。
意識到自己居然猜對了,謝硯暗自欣喜,下意識地朝著銀七的方向挪了挪,身體幾乎靠在了銀七的身上,接著拿起了下方的照片。
原本還想再逗銀七兩句,已經張開了嘴,卻因為看清了照片上的圖案而陷入了沉默。
照片的左半邊,他太熟悉了。
同樣的畫面被他裝進相框,擺在自己的書桌上。
原來被撕掉的另一半里,小小的謝昭野也在。
他毛茸茸的耳朵比例看起來比現在更大一些,眉眼氣質全然不似如今這般張揚,小臉蛋兒怯生生的,甚至顯得有些羞澀。
而在畫面的右后方,還站著一個同樣長著狼耳的短發女性,正微笑地看著鏡頭。
“我見過她,”謝硯喃喃,“爸爸把她的照片夾在自己的筆記本里。我一度以為……她是我的母親。”
他說完自己愣了一下,心想著,她或許真的是。
是他的,也是謝昭野的。
一盒子全都是各種小零碎,兩個五歲的孩童幾乎不會寫字,僅有的兩張卡片上留下的文字丑得各有千秋,難以辨認。
盒子的最下方,放著一個信封。
只看信封上字體,顯然并不是出自他倆的手筆。
——飛絮、昭野 親啟。
謝硯拿著信,同銀七對視了一眼,用略帶顫抖的手指打開了它。
內中三頁信紙折疊整齊,字體雋永。
“如果沒有意外,我應該會陪著十五歲的小絮和小野一起重新打開這封信吧。
“到了這個年紀,你們在我眼中依舊還是孩子,但想必已經成熟了許多,一些事,爸爸終于可以放心地同你們講。
“你們一定早就意識到,自己和普通孩子有所不同。”
那之后,謝遠書用了很大的篇幅和淺顯易懂的句子細細講述了關于共生計劃的一切。
與謝硯之前所了解的相差無幾。
“你們是我埋在這個世界的兩顆種子。請盡情地、肆意地生長,我樂于見到你們變成任何模樣。
“作為共生計劃最初的火種,我期盼著,即使渺小如飛絮,也終有一天,能照亮荒野。
“我愛你們。”
看完了信,他們許久沒出聲。
直到銀七嘀咕了一句:“他是不是傻。但凡我們中有一個女生,都不至于以這種形式品破滅。”
謝硯哭笑不得,低頭收好了信,說道:“也許是沒得選。畢竟當初失敗了無數次,奢求不了那么多。他應該沒想到我們會……咳。”
“不靠譜。”銀七說。
“嗯,可惜我也不能繼承他的衣缽。”謝硯說。
銀七問:“你真的想進融管局?”
“你不也是嗎?”
“我也沒得選。”銀七說。
“我想去,”謝硯放低了聲音,語調顯得并不那么堅定,“……我最近愈發真切地意識到,想要改變世界,權利是一種必需品。”他深吸了一口氣,“我想試試,自己究竟能爬到多高。”
銀七不置可否,輕輕地“哦”了一聲。
謝硯仰頭看向他,抬起手來,有些費力地摸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耳朵。
銀七的表情很不悅,但身體卻很誠實地微微向前傾,好讓他更順手一些。
“手感不錯。”謝硯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有什么目標嗎?”銀七問。
“現階段的目標很小,”謝硯對他笑道,“我希望小野在覺得耳朵冷的時候可以戴上帽子。”
“……”
“我會給你自由。”他告訴銀七,“徹底打破那些亂七八糟的規則,最后能束縛你的,只有我。”
銀七輕笑了一聲。
“那也是我的自由。”他說。
桃白百
完結啦!
如釋重負。
我發自內心地感謝每一個看到這里的朋友,哪怕心里的os是“這是什么垃圾玩意兒”。
人還是應該正視自己能力的局限性。
完成這次不算太成功的嘗試以后,我現在只想屁滾尿流地爬回舒適區。
如果還有下一本,肯定是兩個大笨蛋雞飛狗跳談戀愛的歡樂故事。
弱智男才是桃白百的港灣和歸宿。
愛你們
下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