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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尚且懷有身孕,她不敢叫嫂嫂擔(dān)憂,動了胎氣,強撐著冷靜,給二哥寫了求援的信,簡單概括了情形,命人快馬加鞭追趕二哥的大軍部隊,好叫他速速派兵回援,莫要中了海日罕的奸計。
她想著這段時間從二哥跟前學(xué)到的,又叫守城的士兵加強巡邏,盡可能讓城中百姓閉門不出。她對打仗實在一竅不通,也不敢輕舉妄動,一切都得等二哥帶兵回援。
緊急處理完這些,陳懷珠幾乎已經(jīng)是筋疲力盡,她回來后,連一口茶水都顧不上喝,此刻雖靠著墻坐了下來,卻也不敢松懈。
也是這時,元渺得到了消息。
一見到陳懷珠,她的步子更是匆忙,殷殷關(guān)切,“玉娘,白日的事情我都聽說了,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還瞞著我,可有受傷?”
陳懷珠搖搖頭,示意她放心,“郎中之前不是說嫂嫂這是頭胎,不太穩(wěn),我便想著自己能處理的事情,還是先不要告訴嫂嫂,讓嫂嫂平白擔(dān)憂了,事情我已經(jīng)處理好了,大軍開拔不足一日,想來我派出去的信使很快就能追上二哥,如果快的話,二哥明晚或者后天早上便能趕回來,到時候便可帶兵去營救陛下。”
元渺知曉,這的確是有限時間內(nèi),能做出的最周密的計劃了,但她不免疑惑,為何玉娘能安排地如此游刃有余?還是,天子已經(jīng)將所有都告訴了她?
她深吸一口氣,問陳懷珠:“玉娘,你,都知道了?”
陳懷珠一臉茫然:“知曉什么?”
恰此時,當(dāng)時護送她回來的那個副將回來同她復(fù)命:“娘娘,您交代的事情均已完成。”
陳懷珠點點頭,同他說了辛苦,便叫他退下。
元渺按著心中不安:“想起了你曾經(jīng)的身份,以及與陛下之間的事情?”
陳懷珠起初沒反應(yīng)過來到底怎么回事,剛想問元渺,自己卻先愣住了。
為何白日要撤退時,天子說護送皇后先走,她毫不猶豫地認(rèn)為是送自己先走?
為何這些人死心塌地跟著她,還一口一句“娘娘”?
為何她手中一沒有虎符,二沒有官身,卻能調(diào)度嘉峪關(guān)的所有人馬?
這一切都太過不對勁。
“嫂嫂?我,我腦中好亂……”陳懷珠說這句時,眼前一陣模糊,叫她不得不撐住桌案,急促呼吸。
她還想說話,但卻像是一句話也說不了,腦中像是經(jīng)冬結(jié)了冰的溪水迸裂一般,出現(xiàn)無數(shù)嘩啦嘈雜的聲音,也隨之飛逝過無數(shù)畫面。
元渺看見她撐著頭閉著眼的動作,立時大驚失色,叫春桃進來攙扶她到榻上,又匆匆命人請郎中。
陳懷珠做了一場很長的夢。
夢中有少女心事;有新婚燕爾;有十年來的“恩愛交頸”;也有一朝風(fēng)雪加身、所愛之人翻臉無情。
哄騙她喝了十年的避子湯、齊王營中的拋棄、被鎖在椒房殿之中的日月、匆忙出逃后被捉回去、被迫在陳家祠堂與爹爹斷絕關(guān)系……
舜華、扈娘子、老金,她也都想了起來。
他說:“苦肉計,也得朕在乎你才有用。”
他說:“真以為朕會為了一個女人容忍你們這群亂臣賊子犯上作亂嗎?”
他說:“生前死后,你都是朕唯一的皇后。”
她幾乎要溺死在這場夢境當(dāng)中。
再次睜開眼時,她看到的是嫂嫂和春桃守在她跟前。
陳懷珠怔忡一瞬,欲語淚先流,又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春桃忙拿過帕子為她拭淚。
陳懷珠緩了許久,才斷斷續(xù)續(xù)道:“原來我不是生病了,我只是忘了,忘了和他的那些過去,可是我為什么會忘,又為什么要想起來?”
她看著掛在衣架上的那件裘衣,自己枕邊放著的札記,她實在難以接受,從前做出那些事的人,竟然會在兩人同時身陷囹圄之時,將唯一可能生還的機會給她,他自己卻生死未卜。
可這的確是事實。
她不知要如何面對這段時間發(fā)生的所有事情,無論元承均能否生還,她都不知道后面要怎么辦。
繼續(xù)恨他么?可他畢竟舍命叫人護送她平安回來。
回頭像一切都不曾發(fā)生一樣愛他么?她卻無法忽視那些真實發(fā)生過的傷害、逼迫、痛苦。
陳懷珠從未覺得自己如此地想要逃避一件事情,忘記不好么?
她的頭如同要炸開一般的疼,以至于她發(fā)出了一聲堪稱歇斯底里地叫喊聲。
無數(shù)的聲音自她耳邊縈繞而過,都喚著她的小字“玉娘”。
溫柔的、逗弄的、信誓旦旦的、冷漠的、虛偽的、糾纏不清的、甚至幽怨的。
元渺雖心疼,到了這個境地,也只能輕輕撫著她的背,安撫著她的情緒。
過了許久,陳懷珠才勉強緩過來,她勻出一息,問元渺:“嫂嫂,我昏睡了多久?”
“三日。”
陳懷珠輕輕斂眉:“二哥已經(jīng)回援了么?”
元渺頷首:“你醒來的前一刻,你二哥剛到,現(xiàn)下大約已經(jīng)前去救,陛下了。”
陳懷珠神思迷惘,她唇瓣一張一翕,輕聲問:“他,會活著回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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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放心,沒死,虐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