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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懷珠看見那件狐裘,無數的事情爭先恐后地從她腦海中鉆進去,她坐在原處,愣了好半天,才輕輕嘆息一聲:“不用了,留在宮里吧。”
因沒有多少東西要收拾,春桃手底下又麻利,不出一個時辰,春桃便將一切東西都裝進了預備好的箱子里。
陳懷珠傳了轎輦,甚至沒在宮中用午膳,便乘車出宮。
這回宮門處的羽林軍應當是提前得了元承均的吩咐,見了她的車駕,也并未阻攔,恭敬行過禮后便讓開了出宮的道路。
馬車緩緩在石道上行走,車頂掛著的穗子不停晃動,她的耳邊也漸漸傳來了朱雀大街上的喧鬧聲。
陳懷珠打開簾子,吸了口冬日冷冽的空氣,長久以來,覺得自己頭一回“活了過來”,她轉過頭,最后回望一眼那道困了她許久的宮墻,心中一時五味雜陳,不過她很快便撤回了目光,看向人來人往的道路兩旁。
此處還比較靠近宮城,因而來往的更多只有一些上值的官員的馬車,她左顧右盼,試圖從零散分布的幾駕馬車中尋到陳家的馬車,或許是她運氣不大好,并沒有看見,她一時又有幾分失落。
春桃見她擱下簾子,關切地問:“娘娘可是有什么心事?”
陳懷珠搖搖頭,說:“沒什么。”
其實看到陳家的馬車也沒有什么用,她早已不是陳家人,那日祠堂拜別后,她便與他們,再無關系。
從前她滿心想出宮,是因為宮外有她的家,有牽掛的家人,如今出宮,也是一無所有。
想到此處,她那些出宮的欣喜,又一點點散去。
梅居果然如元承均說的那樣,她到的時候,羽林軍與穿著宮女衣裳的婢女候成兩列,對她仍然稱呼一聲“娘娘”。
這兩個字她聽得甚是倦煩,也沒有應。
春桃在梅居侍奉的宮女的帶領下,陪她前去歇息。
不知元承均是否有意,為她在梅居準備的屋子當中的陳設,與她在椒房殿中的一模一樣。
她起初很是無奈,但轉念一想,又什么都明白了。
到了傍晚,一個她看起來很是面生的婢女進來呈上了一卷竹簡,“娘娘,外面有人遞進來的拜帖。”
拜帖?陳懷珠有些疑惑,她出宮的消息這么快便在長安城傳進來了?
不過那些貴眷見她也沒什么用,畢竟她這個皇后,做的實在是有名無實,元承均如若真的會聽信她的意見,她也不會被囚在深宮中這么長時間。
陳懷珠接過那卷竹簡,等翻開時,看到上面的字跡與內容,一時竟然不知要作何反應。
那竹簡上只有三個字——在等你。
但陳懷珠對這字跡卻無比熟悉,她將竹簡收好,塞進春桃懷中,便匆忙朝外面跑去。
梅居外停著一駕馬車,馬匹打著響鼻,百無聊賴地原地挪動著馬蹄,車邊有一人披著氅衣,靜靜立著,夕陽將他的身影拖得分外長。
陳懷珠的步子頓在了原處,她的唇一張一翕,卻沒出聲,比話語更先到來的,是沖上鼻腔的酸澀。
男子笑著搖了搖頭,朝前走了兩步,說:“才幾天不見,連‘大哥’都不喊了?”
陳懷珠強行克制住自己的情緒,提著裙子跑下臺階,仰頭,低聲說:“可是我已經不是……”
后面的話她說不出來。
陳居安將她輕攬入懷,在她肩背上撫慰地拍了兩下,又撤開步子,道:“說的什么傻話,家里幾時說過不要你了?不管那宗譜上如何寫,玉娘永遠都是母親的女兒,是我和你二哥以及你其他姐姐的妹妹。”
陳懷珠喉頭哽咽。
陳居安道:“再說,你忘了,即使你不是父親母親所出,但你只是從父親這一脈被迫改到了叔父那一脈中,也依舊是陳家的血脈,所以不要說這樣的傻話,我今日來,便是來接你回家的。”
“回家?”陳懷珠輕輕呢喃,“只是我怕他,因此而遷怒于你們,連累你們。”
她并沒有忘記當時扈娘子和老金差點死于非命。
陳居安語氣緩慢而堅定,“父親走時,將你托付給了我與你二哥,所以護好你,是我和你二哥的責任,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要提什么連累不連累的事情,你要相信,無論何時,我與你二哥都在,”他頓了頓,似乎是察覺到自己方才的語氣有些嚴肅,又說,“好了,你嫂嫂已經在家中備上了你從前最喜歡的飯菜,母親也在等你,我們回家。”
陳懷珠的眼眶早已是一陣潮熱,她強行克制,才沒在陳居安面前落下淚來,一股暖意襲上她的心頭,以至于半晌,她才說出一個“好”字。
令她意外的是,梅居的羽林軍與宮人都沒攔著她,不過她也沒甚在意,叫上春桃,便隨著陳居安上了馬車。
她不確定自己在家中能留多久,是故也沒有帶任何行囊。
越靠近陳家,她的心便跳動地越快,她從未想到,自己還有一天,能回到她從小長大的家。
到陳宅門口時,家中其他人果然已經在門口等她了,她一下馬車,母親便將手中的拐杖丟給二哥,過來抱住她,“我的玉娘,我的好玉娘,怎么,瘦成了這副樣子……不怕不怕,回家了,回家了就好。”
陳懷珠再也克制不住,在眼眶中打轉了一路的淚水立時奔涌而出。
消息傳到宮中時,他正在椒房殿中,正一點點撫過陳懷珠留下的最后一些痕跡。
他打開衣柜,看到了那件裘衣,“她什么都沒帶走。”
他送她的一切,她一件也沒帶走,包括那些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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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老規矩,30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