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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幾乎陷入絕望。
那人看見她不可置信的眼神, 將盛著干硬窩窩頭的碗朝她面前踢了踢,“你別不相信,我有什么理由欺騙你, 你知道皇帝的原話是什么嗎?”
陳懷珠唇瓣翕動, 說不出一句話。
那人抱臂, 睨著陳懷珠:“我們大王派去的使臣,帶回來的原話, ‘真以為朕會為了一個女人容忍你們這群亂臣賊子犯上作亂嗎?’, 所以我奉勸你一句,還是不要天真了。”
他扔下這句話后, 便頭也不回地將單薄的木門一摔。
陳懷珠只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像是停止了流動一樣, 她渾身都在發冷。
也是她單純, 竟然真的會對元承均抱有一絲的念想, 以為他至少會對自己有半分關懷之辭, 以為他會管她。
可是, 在元承均眼里, 她這個當年強嫁給他的罪臣之女, 權臣之女,怎么可能比得上他的江山社稷重要呢?
她以為自己會落下淚來,但當她抬手去撫自己的臉時, 臉上一片干燥。
原來,人在傷心失望到極致的時候,是不會落下一滴淚的。
春桃看見她滯空的眼神, 頗是擔憂地喚了一聲:“娘娘……”
“春桃, 你說,我們還有命活下去么?”她忽然覺得自己此前的費力周旋很是可笑。
春桃撲過來,環住她的肩膀, 語氣誠懇:“會的,一定會的,無論生死,奴婢一直在娘娘身邊。”
柴房逼仄,外面的光一點點漏進來,不知過了多久,才勉強在她們面前照亮一塊倒映著菱格的光斑。
陳懷珠冷得厲害,唇跟著微微發顫,她試圖往日光能落到的地方挪動,然她腳腕上的鐵鏈卻牢牢將她的動作錮在原地,無論她如何扯動,鐵鏈都紋絲不動。
柴房外傳來腳步聲和齊王陣營士兵的閑談聲。
“聽說這里面關著的是當今皇后?”
“什么皇后,等大王得了天下,她算哪門子的皇后?再說,你還不知道吧,甘泉宮的皇帝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大王不是命人從她頭上拔下來個珠釵嗎?結果皇帝連那珠釵看都沒看一眼,就扔在了地上,我看眼下這形勢啊,只怕兩軍交戰,大王將她綁到陣前,那皇帝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唉,照你這么說,那她其實還是挺可憐的,無端遭難,家里人顧不上她,如今就連她的夫婿都不要她了……”
那兩個小兵的聲音漸漸遠去,陳懷珠也沒能聽清楚他們后面都說了些什么。
提起那支珠釵,她又想起那群人從她頭上扯珠釵的時候,明明已經過去很久,可她仍然覺得頭皮被扯的生疼。
春桃也聽見了方才那兩人的議論聲,她看向陳懷珠,試圖安撫:“娘娘,你莫聽那些人胡扯,軍營里人這么多,指不定是誰在捕風捉影呢!”
其實春桃心里也沒底,但到了眼下,她也只能想出這些話來寬慰皇后娘娘。
陳懷珠卻驀地笑出了聲,她盯著眼前地上的那塊光斑,“春桃,你不必哄我的,我也早該知道的,十年來,他被爹爹牽制了十年,早對我恨之入骨,如今我淪落敵手,以他的性子,又怎么可能放棄他的權力,他的皇位,對齊王束手就擒呢?”
春桃輕輕搖晃陳懷珠的手臂,低聲囁嚅:“娘娘……萬一呢?”
陳懷珠忽然覺得外面的日光有些刺眼,她合了雙目,“如果真的有萬一,也大概是齊王覺得你我沒有利用價值,離開此地時,把我們忘在腦后,若遇上好心人,幫我們斬斷腳腕上的鎖鏈,我們才能勉強撿回一條性命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生路。”
后面春桃好似還說了些什么,陳懷珠卻早已沒有心力。她只是抱著膝蓋,靠在草垛上,一動也不愿動。
元承均不屑一顧地扔掉了那枚珠釵,可她還記得,元承均當年送給她那枚珠釵當作二十歲生辰禮時的場景。
那時,元承均從她身后緩緩將她攏住,又單手蒙上她的眼睛,她只感覺到發髻被誰動了下,視線再次恢復光明時,便有一枚精致的珠釵斜插入她的發髻中。
年輕的帝王雙眼含笑,在她耳側溫聲道:“這珠釵的樣式,是朕親自設計,命少府的人提前半年便開始準備,釵身上的玉是西洲進獻的昆侖玉,質地瑩潤,完整無暇,其所綴流蘇為二十顆大小形狀一樣的東珠,一珠一玉,正好算作朕送給玉娘二十歲生辰的第一件禮物。”
她自幼在陳家長大,金玉珠寶她見過無數,但比起那支珠釵本身的昂貴價值,那枚珠釵更值得她珍視的,是其中所藏的心意。
所以大多時候,那支珠釵都是被她小心收好,擺在妝奩前,以供觀賞的,只要看見,她便仿佛又回到了被元承均捂著眼睛簪上這枚珠釵的那一天。
如今再想來,她竟分不清,那時的元承均就是是真情,還是假意。
她已不愿去想,那枚珠釵在甘泉宮,是怎樣被丟棄的,大約早已被摔得四分五裂,而后上面值錢的東西,被留下來打掃的宮人撿走了罷。
那枚珠釵,此時正被元承均死死攥在手心里,任憑尖銳的一端劃破了他的掌心,他也渾然未覺,掌心中的鮮血,順著珠釵上的東珠流蘇一滴一滴地淌在地上。
底下同天子匯報軍務的羽林軍中郎將皆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自己有一個字說的不對,便觸怒圣顏。
岑茂領來了隨行的太醫,小心詢問天子可要包扎下傷口,但太醫在對上天子泛著紅血絲的眼睛時,登時嚇得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