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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源正在辛勤收割水稻。
為了這幾十畝水稻,她可是費盡了心力。
想起馬上就能吃到香噴噴的大米飯, 姜源充滿干勁。
毒人好奇地望著她,想阻止卻又不敢。
蟲母已經死了,但從出生就懸在頭頂的恐懼并沒有消失,他們隔一兩分鐘就要用驚恐的眼神看向天空,同時不敢大聲說話,交流都用隱秘的手勢。
猶如驚弓之鳥。
他們仍舊懼怕著蟲母,潛意識中害怕它會突然回來,發現姜源碰它的東西會勃然大怒。
但現實又告訴他們,蟲母不會回來了。
他們正在努力適應現實。
白震正在與形似骷髏的族長交涉,他是這里唯一能夠說官話的毒人。族長佝僂著背,臉頰上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膚貼著骨骼,拄著拐杖步履蹣跚。
族長說:“你們……謝謝……蟲母真的, 死了嗎?”
他說話結結巴巴,有種很久不發出聲音的滯澀感。
白震道:“死得干干凈凈,死得不能再死了。大青山里沒有一只活著的蟲族,那些蟲卵我們也會盡快處理干凈。”
族長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眼里淚花打轉:“好、好……真好。”
他指著自己:“我們……你們,不去可以嗎?”
白震思忖了一會兒,試探道:“您不想帶領族人去禹城居住?”
族長點頭:“他們……不一樣。”
族長身后圍繞著一群孩子,孩子們久不見日光,肌膚蒼白身材瘦小,大大的眼睛嵌在臉頰上,好像兩個黝黑的洞。
孩子的手緊緊抓著族長的獸皮裙擺,試著發出一個音節:“人……人……”
族長摸摸他的腦袋,“對的,他們是人,我們也是人。”
我們不是蟲子,不是奴隸,是人。
幾十年來,他教給每一個孩子這些知識,免得他們被滿蟲巢爬行的蜘蛛同化。
他費了好多心思才讓他們保持直立行走,會說簡單的人話,而不是像蟲母那樣嚎叫。
但比起生活在人類社會的人,他們仍舊像野獸。
從前,他無比希望能回到人類社會。
此刻,他看著這些孩子們懵懂的眼睛,卻怎么也不想將他們送回人類社會。
不是所有的同族都是善良的。
與其讓孩子們受到傷害,還不如讓它們留在他身邊,留在他們長大的大青山里。
白震靜靜地望著他們,隱約理解了族長的想法。
他想了想道:“可以……這處建筑群落我會派人來修繕,你們以后就住在這里,將來我們會在大青山內播撒能夠吞噬植物體內蟲卵污染物的種子,你們可以負責照看那些種子,日用品會有商行來這里經商,我也會讓老師過來教你們學習說話。”
族長朝著白震深深鞠了一躬,“謝謝。”
白震扶起他轉頭就向任和交代如何安置這里的毒人。
任和領命而去。
族長望著他們遠去,想起困擾了自己幾十年的一個夢境,夢里所有毒人都被蜘蛛蟲母吃了,而他自t己終于走出這片無邊無際的迷霧森林去搬救兵,卻力竭而亡。
如今,蜘蛛蟲母死了,夢境破了。
未來不是一成不變的,也許冥冥中有人撥動命運的轉盤,改變了這一切。
*
姜源收割完水稻時,天都黑了。
毒人們在為自由而狂歡,他們點起篝火,繞著篝火無聲地慶祝。
不敢高聲語,他們仍舊沒能沖破蟲母設置的這個阻礙。
蜘蛛蟲母嗜睡,且對聲音極其敏感。
要是在它熟睡時發出聲音吵醒了它,會害得上百毒人失去性命。
聲音是懸在他們頭頂的枷鎖,即使蟲母死去余威仍在。
他們需要很長時間才能適應不用小心翼翼出聲的生活。
也許永遠都適應不了。
姜源不會做心理疏導,也沒空做這些,她只是將任和派人撿回來的四個藥香裝置里的剩余藥液倒了出來。
還剩下約10毫升的人參藥液。
姜源囑咐朱水光去熬湯,蟲母把它的血肉都用來凝結成卵,死時只剩下一具軀殼,但還有那些鮮嫩的幼蟲可以食用。
朱水光拿出幼蟲解剖,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們恐懼地望著他。
他怎么敢?
那可是幼蟲,蟲母對于幼蟲一向很是保護?
他怎么敢殺死幼蟲還把它的肉剖出來?
就不怕蟲母……哦,蟲母已經死了。
毒人慢慢放下懸著的心,卻仍舊表情惴惴不安,好似朱水光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事情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