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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時候四周無人,偏暗的天色照不亮屋內(nèi)的昏沉,空落落的窗臺上吧嗒滾下來一顆圓潤的物事,彈滾著到了她的床邊。
滄笙拾起來,是一顆白瑩的珍珠。左右四顧,找不見魚精的身影。
她披上外套走出門去,院口守著的小廝立馬上前道:“府上來了貴客,公子如今在前院待客?!?
滄笙嗯了一聲,偏頭看小廝一眼。安陽王突然禮賢下士,親自來尋虞淮,見風使舵的人看準了風向,可不是要熱切一點,彌補往日的種種么。
“我也要出去一趟,片刻就會回來,公子若是回來便替我同他說上一聲?!?
小廝見滄笙果然好說話,喜不自勝,應是退下了。
滄笙手中握著那枚珍珠,出府之后朝魚精的寒潭行去。
她近來做夢做得愈發(fā)的頻繁了,整得她自己都有點魔怔,好像什么時候落下了一個親弟弟,一直在盼著與她重逢,心里頭莫名空落落的。隱約而冰涼的疼痛。
不是一種主觀的感覺,而是真正的空落,她的心口本來就是沒有東西的,只是她從前從來沒有關注到這一點。就像是一只生來沒了尾巴的兔子,突然意識到?jīng)]了尾巴有多不便,更想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沒了尾巴。
魚精飄在寒潭上挺尸,魚尾有一搭沒一搭蔫蔫地浮動著,旁近的草叢里頭隨處可見他撒的豆子。魚精眼角有淚,這樣仰躺直面著陽光、微微出神的模樣有種淡卻熱烈的哀傷。
滄笙愣了一瞬,像是有什么在她的靈臺上輕輕一撞,帶來非同一般的情緒。
她正詫異將他望著,魚精仿佛突然回神過來,尾巴一甩轉而面向了她。臉上還掛著依稀的淚痕,忽而的容光煥發(fā),又驚又喜的模樣顯得有點蠢呆蠢呆的,魚尾搖地歡快,恨不得立馬湊到她跟前去:“滄笙滄笙!你來找我啦!”
果然剛才的哀傷都是旁觀出來的錯覺罷,哪怕是哀傷這種情緒,對魚精來說都太成熟了些。
滄笙揉了一下額角,再睜眼時他果然已經(jīng)湊到了跟前。魚精的眼睛興許是哭久了,就算沒有淚,也好似蒙上了一層水霧,眼角泛紅,潤潤的,掛在那張艷麗的臉上尤為的楚楚可憐。
“我是來同你和好的。”滄笙將兜里的珍珠一股腦拿出來,攤開在掌心,“你這幾天是不是都來看我了?那怎么不作聲?”
魚精看到她手中的證據(jù),臉上的歡快沒了,垂下頭不做聲。
滄笙背過手,挺直背脊地嘆息聲:“我知道你不喜歡虞淮,可我喜歡呀,你當著我的面說他的壞話不是給我難堪么……咱們在這件事上有著很大的分歧,可這又不是什么不可解開的結。大不了咱們以后就不談虞淮,還不行嗎?”
他猶豫片刻,終于點頭說好。不情不愿鉆下寒潭,好半晌摸出個東西來。碧瑩晶透,靈氣四溢,是枚品相極佳的靈石。全無雜質(zhì),完美得不似凡界之物。
滄笙睜大了眼:“你哪里來的這樣的好東西?”
魚精捧寶貝似的捧到她面前,靈玉的光澤襯得他整個人都明艷了幾分:“給你,這是我從寒潭底下挖來的,你不要光顧著和凡人談情說愛,都懈怠了修煉。到時候我飛升去上界,便是孤苦無依的一個人了,你要盡快跟上,咱倆還可以做個伴?!?
無功不受祿,滄笙不能接受他這樣的好意,說起飛升的事心里頭便更壓抑了:“他耽誤不了我多久的,凡人的壽元至多百年,到時候我就可以同你一道去上界了。”
魚精非要給她,“打一開始就會是這樣的結局?!白焐险f說,所以不痛不癢,“你要非想同他在一起,其實凡人也可以修仙的,只不過虞淮的身體根基孱弱,這一世怕是不可能了?!?
滄笙可以看開,滄海桑田,再喜歡的人或者物都不見得能隨著她一輩子,她這一輩子真的太長太長。
“下一世或許便不是他這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