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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暇去細看,她的腹部便被一只冰冷的肩膀抵住了,對方把她當成米袋一樣扛著,朝海面飛快地游了上去。
落水狗一樣猛然扎出水面,寧婧面無血色,張口吸入口氣。胸膛密集地疼痛著,空氣過快地灌入肺部,氣管火辣辣的,好像快要炸開了:“咳——!嘔——”
電閃雷鳴,巨浪洶涌。碎裂的船骸隨著海水翻滾,尖銳沉重的木條險些打中寧婧的頭。
若是身上有多個部位同時受傷,人類的注意力,往往會被最嚴重的那處吸引,而暫時麻木了對別的痛楚的知覺。
緩解了窒息的痛苦后,海水入眼的刺痛,才實打實地刺激了寧婧的淚腺,引得淚水狂涌,根本看不清身后的人是誰。
剛把頭冒出水面不到五秒,一道陰影遮住了頭頂,漆黑的巨浪以鋪天蓋地之勢,把寧婧與一塊船只的殘骸席卷在了一起,若被兜頭打中,那威力估計相當于十只象腿連環踢。
寧婧崩潰了:“霧草,又來?!”
系統:“……”
好在,在浪花打下的前一秒,身后的人就帶著她,像靈活的魚類一樣,猛地扎進了水里。
在暴虐的海上與無聲的海下交替游動,寧婧昏死之前,對這件事最后的記憶,是那只勒著她腰部的手——溫度和海水差不多,冰冷,有些稚嫩,并不能完全環繞著她,卻一直沒有松開。
翌日,云銷雨霽。昨晚那片讓人戰栗的海域,恢復為了一片澄明平和的蔚藍。
普修斯大陸是一片廣袤豐沛的土地,三面是海。最南端接續水瓶之洋——這里,是相貌最接近于精靈的瑞拉支系人魚的發源地。
淺海處,海水呈果凍般的半透明,肉眼便能看到兩三米下,波紋在沙丘上蕩漾出的光紋。紅色的可愛的珊瑚成群成簇,斑斕的小魚調皮地穿梭在海藻間。偶爾吐出的泡泡,晃晃悠悠地升到了海面上,接觸到空氣,“啵”一聲爆裂,濺出了七彩的光點。
大小不一的礁石自沙丘底部隆起,像一根根不規則的柱子。有的露出了水面,有的則只有在傍晚退潮時才能顯露出來。石面日復一日地接受海浪的拍打、海風的侵襲,嶙峋不平,浸于海水里的背光面,爬滿了雪白的貝殼。
一塊略低于海平面的礁石上,仰躺著一個昏迷的少女。海水溫柔地輕撫她白晳的雙足,銀發像海藻一樣微微飄蕩著。
除了衣服外,她的鞋子、帽子、弓箭、都在掙扎浮沉的時候被沖掉了。
面向水瓶之洋的海灣線很長。這個海灣滿布礁石,漁船若想從這里打道出去,很容易會觸礁,故而,沒有建起停船的港灣,也沒什么人來。
距離寧婧十多米遠,卡爾洛伏在了一塊泡在水里的礁石上,不動聲色地看著寧婧。
湛藍色的眼珠又圓又亮,隨著陽光折射的角度,色彩深深淺淺地變換著,神秘而美麗,瞳仁是細長的新月狀。那頭微卷的銀發呈現出非常奇妙的質地,明明是濕潤的,卻沒有粘成一撮撮,每根都亮晶晶的。
發絲掩蓋的雙耳后方,分別有一條微微開闔的弧形裂隙,從耳根中部一直延伸到下頜骨的位置。
那是人類不可能擁有的魚鰓。
腰部以下,連接的不是雙腿,而是一條擺動著的湛藍色魚尾。從上至下,排布著整齊而弧度優美的魚鱗。魚尾的中段后方,豎起一段三角形魚鰭,末端的尾鰭則呈紗狀人字形散開。
由于還沒換麟,鱗片和魚鰭,都有點兒軟趴趴的。
——依據各自發源的海洋,人魚發展出了各種分支,不同的分支外觀迥異。比如說,拉斐爾海的人魚,魚鱗會一直武裝到脖子,相貌更傾向于魚類,眼睛微凸、怕光,牙齒暴凸,魚尾粗短。發源于水瓶之洋的瑞拉支系,則是把人類和魚類特征結合得最完美的分支,他們美麗,柔韌,魚尾修長,爪牙并不十分發達,保留了更多近似人類的特征。
因此,水瓶之洋也是賞金族活動的重災區。
雖然不同分支的人魚的外形差異大得讓人懷疑他們是不是同一個物種,但透過皮囊往里看,人魚的解剖生理是差不多的。他們同樣有兩套呼吸系統。在水面上時,他們用肺部呼吸,魚鰓停止工作。在水下時,他們則會轉成用魚鰓呼吸。若要潛入深海,他們可以把肺部的空氣排凈,擠壓成一小團,以抵御巨大的水壓。
回到正題。觀察魚尾、魚鰓和相貌,毫無疑問,卡爾洛是條年幼的瑞拉支系人魚,距離長成威風凜凜的成年人魚,還有好幾年。╮( ̄▽ ̄"")╭
不同年齡段,生長速度不同。目前的卡爾洛,雖然四肢和魚尾都挺修長的,但若是換算成人類的年齡,也就八歲左右。
他慢慢地把頭浸到了海水里,吧唧一下,吐出了一個透明的泡泡。
近一個月,賞金族在附近的海域,撒下了許多帶鋒利掛鉤的漁網陷阱,稍有不慎,人魚便會被鉤子倒插鱗片,釘死在漁網里。若想逃脫,只能在獵人趕到前,痛不欲生地自行拔走鉤子。
本來,幼年人魚的游動速度和捕食能力就都遠遜色于成年人魚了,為了躲避陷阱,卡爾洛最近都沒辦法在深海暢快地獵食,雪上加霜。
淺海倒是沒設陷阱,但可以獵到的都是小魚,吃力又喂不飽自己。
卡爾洛有些煩惱。他餓得有些眼冒金星了。
距離他上一次填飽肚子,已經有三天時間了。
昨天晚上,他在不常有獵物出現的海域,嗅到了飄來的甜美的血腥氣。
當他趕到那里時,卻發現那并不是受傷的魚類,而是兩個落水的人類。那股腥味——不是他們的血,而是異物種的血。
卡爾洛瞬間就明白了,那就是臭名昭著的賞金獵人。
既對人肉沒興趣,也沒有為同類報仇的同仇敵愾的心,卡爾洛選擇了冷眼旁觀,讓這兩個倒霉蛋自生自滅。
即使不淹死,這片海域也有很多饑餓的海洋生物,足以把他們吞吃得骨頭也不剩下。
只是,反復無常的海浪和他開了個玩笑。其中一個獵人被卷到了他跟前。掙扎的時候,她的手還摸了他的魚鱗的一把。
看清她痛苦的臉時,心臟仿佛被輕輕揪了一下,說不清是什么理由,等卡爾洛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把她送到水面上了。
卡爾洛眨了一下眼睛,銀色的睫毛有一簇流光閃過。
他知道,有的人類會假裝昏迷,引誘好奇而愚蠢的海洋生物接近,只為在瞬間反撲,殺害對方。
只是,不遠處的那個人,在被他放到了那塊礁石上后,一直沒醒。手指都沒有動過,似乎……不是在假裝昏迷。
卡爾洛腦海里有個警鐘在敲響,告訴他該轉身離開了,可身體卻做出了相反的動作,朝那邊游了過去。
到了礁石邊,卡爾洛胸膛以上的部分露出了水面,好奇的目光落在了寧婧的雙腿上。
鹿皮靴子吸滿了水,在蹬動的時候已經脫落了。不僅如此,連她背著的那張巨大的弓,還有箭筒,都已沉入了深海中。異獸的血腥味被海水沖走,眼前的少女就像初生的嬰兒,毫無攻擊力。
寬松的褲子無意中捊了起來,暴露在陽光下的雙足,呈現出象牙般的光澤,根根腳趾都圓潤而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