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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他又拉著蘇錦繡到書案前，非要她寫一份保證書，蘇錦繡無奈，只得照做，兩人還鄭重其事地按了手印。

終于一切交代妥當(dāng)，兩人便回了各自臥房歇息。

良夜不眠。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他便依約悄然離去。

蘇錦繡躺在床上，聽著門外那聲輕緩的關(guān)門聲，微微睜眼，久久未動。

這是他們昨日說好的，不必相送，免得徒增離別淚。

第33章 念嗔癡 一念起情思，嗔癡難自持。

安尺素收拾停當(dāng), 辭別了玉笙，也辭別了醉春坊的過往，一一作別后，行至京郊客棧。

剛推開門, 一柄冰冷的匕首便抵在了她的頸間。

她被人挾持, 卻絲毫不懼, 反倒輕笑一聲。

“你來了？”

曲銜觴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帶著幾分偏執(zhí)的溫柔：“對啊，我來幫你兌現(xiàn)諾言。當(dāng)初你不是說, 生同寢, 死同穴嗎？前者你沒做到，現(xiàn)在，總歸可以了吧？”

“還有什么遺言, 一并說了吧，反正也沒人會聽。”

“死在你手里, 求之不得。”安尺素只閉上眼, 一動不動。

“又裝你那低眉順眼的菩薩模樣！你真以為我不敢嗎？”

安尺素緩緩睜開眼, 語氣平靜無波：“你若是敢，便不會說這些廢話了。”

曲銜觴被她這句話激怒，手腕猛地一送，匕首又往她脖頸里深了幾分，殷紅的血珠立刻滲了出來。可刀刃剛觸到溫?zé)岬钠つw, 終究還是不忍心, 手微微顫抖著停住了。

她恨自己的軟弱, 恨自己一次次被這個女人牽制，最后竟猛地調(diào)轉(zhuǎn)刀頭，就要往自己心口刺去。安尺素眼疾手快, 右手一把握住鋒利的刀刃，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掌心，她卻渾然不顧。

“安尺素，在我面前就別裝了。我們一同長大，是我拼命做繡活把你從家里帶出來，可你偏要假慈悲回去，結(jié)果呢？人家可曾領(lǐng)你的情？不還是把你賣到了醉春坊？”思及往事，她哽咽著不成聲，“后來呢？你成了花魁，我的繡坊也初見成效，那夜夜重金包下你的人是誰？是我！可你是怎么對我的？”

“你去獻(xiàn)身，攀附富貴！你若是真這般貪慕虛榮，我們一刀兩斷也就算了，可你偏偏對別人都那么仁慈！你護(hù)著那個玉笙，替她擋了多少客？又對你繡坊里的小娘子那般照料，你知道我花滿渚為什么從不接醉春坊的活嗎？就是因為你，一想到我之前做的衣服全是給了你，我就覺得惡心！”

安尺素靜靜地聽她說完，沒有辯解，只是伸手輕輕抱抱住她，說了句對不起。曲銜觴的怒火仿佛被這幾聲道歉澆滅，所有的委屈和憤怒瞬間化為淚水，她趴在安尺素懷里，終于泣不成聲。

一輪明月高懸，照了不止這一對嗔癡。

如今已至十二月初，序?qū)倜隙?

冬日繡活多是錦衾、大氅等繁難大件，蘇錦繡新掌華韻閣，既要延攬繡娘，又要整肅規(guī)條，整日里案牘勞形，竟忘了給聞時欽回上兩封信。

今日方得片刻閑暇，琳瑯便把鏢局快馬送來的信取了回來。蘇錦繡喝著熱茶拆開，果不其然，信里言辭如刀，字字句句都在討伐她。

阿姐親啟：

第七封信寄出已十日。汴京至江州八百里，快馬五日可至，慢船十日也該到了。

可我的阿姐，快半個月了，你連片雞毛都沒給我捎來。

謝鴻影說許是你繁忙，恐是遺忘了，可我昨夜數(shù)著你寄來的信，統(tǒng)共不過三封。第一封言及習(xí)得紅燒牛腩之法，第二封繪兩小人牽手之狀，第三封說你將居華韻閣。

華韻閣的地龍是不是比家里的暖？繡娘們給你遞的花酒是不是比我釀的香？還是說，又有人給你送糕點了？

你可別忘了給我簽的保證書。

白鹿洞后山有演武場，我每日破曉即往，每發(fā)必中靶心。武試也拔得頭籌，教頭賜一匕首，我在刀鞘上刻了個字，你猜是什么？

等我回去，就用這把刀把所有覬覦阿姐的人眼睛都挖出來，再把你鎖進(jìn)家里，讓你日日夜夜都只能看著我一個人。

你要是再不回信，我就從白鹿洞跑回去，縱被先生打斷雙腿，縱畢生難登科第，我也要回去看你。

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聞時欽。

蘇錦繡看完信，后背都驚出了一層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