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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罷,便又沉沉墜入夢鄉。
酣眠正濃,竟不知日晷西傾,門外隱約傳來箸碗相擊之聲,間雜著人語喧嘩,似是眾人圍坐備膳,她卻只恍惚入耳片刻,便又墜入黑甜夢鄉中。
忽然,榻側微沉,似有人坐下。
下一瞬,一雙溫煦的手輕攏她頰邊鬢發,將散亂青絲順至耳后,指腹擦過耳廓時,帶起一絲微癢。
“還不醒?”
她迷迷糊糊哼了一聲,只當是蘭涉湘來喚自己,便揉著惺忪睡眼,軟聲撒嬌,哼哼唧唧地伸手環住來人腰腹,嘟囔道:“還是困嘛……”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清晰的低笑,那聲音低沉磁性,絕不是蘭涉湘。
蘇錦繡心頭一凜,困意瞬間散去,手下摸了摸,觸感也愈發清晰。
驚惶頓時如潮水漫過心湖。
懷中腰桿挺拔,肌理緊實如鑄,還縈繞著一縷似雪后寒梅般清冽的熟悉氣息。未及抬首,已辨出此人是聞時欽。
可方才偎人撒嬌、軟語呢喃的模樣已無法收回,更壞的是,現在還枕到了他的腿上。
蘇錦繡僵著,只能斂聲屏息,假作酣睡未醒,連睫羽都不敢輕顫半分,只盼這窘境能悄然而過。
聞時欽低頭瞧著她假寐的模樣,眼底漾開細碎笑意,卻不點破這小伎倆。
方才那幾句軟語鶯啼,入耳如仙音繞梁,聽得他心尖發癢。
原想再逗趣兩句,指尖觸到她溫軟臉頰時,又覺不妥,便壓下頑心,換了平日里的溫聲問:“這幾日我不在,阿姐可曾按時用膳?”
說罷,指腹輕輕摩挲她的臉頰輪廓,似在丈量前些時日好不容易養出的那點瑩潤,是否又消褪了去。
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
蘇錦繡抿緊唇瓣,忍著他略帶薄繭的手指觸過的癢,連呼吸都勻得極輕,只作未聞,依舊假寐。
“怎的這般困倦?”聞時欽卻不肯罷休,聲音又近了幾分,帶著幾分探究,“這幾日都在忙些什么?”
她聞此言直皺眉,隨后猛地裹了被子,利落翻身滾到床榻里邊,蜷成一團,只留給聞時欽一道冷硬的背影。
這卷鋪蓋滾人的動作又快又急,聞時欽一時未反應過來,指尖還停在方才觸碰她臉頰的半空,眸中滿是猝不及防的怔忪。
是擾了她酣眠惹起起床氣,還是因他這幾日睽違未歸而含嗔?
聞時欽一時揣度不透,只知此刻該溫言哄勸,他長臂一伸,便將裹在厚棉被中蜷如蠶蛹的蘇錦繡撈入懷中。蘇錦繡甫一掙扎,他臂彎便收得更緊,在她耳畔低聲道:“阿姐先莫鬧,外頭眾人還候著你我呢。”
蘇錦繡頓住掙動,悶悶問了句:“眾人?”
“是呢,今日天貺節,親友齊聚,闔家共膳。”聞時欽輕輕拍了拍她裹著棉被的背,“繡巷友人,連著謝鴻影,都在外頭等著阿姐醒呢。”
蘇錦繡這才恍然,怪不得方才半夢半醒間,聽得門外一片喧歡。
可這恍然轉瞬被酸澀取代。
所以他是為著與旁人聚餐才歸來,若沒有這節日,他是不是便要久滯不歸?
方才稍褪的郁氣又悄然翻涌,她索性閉緊唇,再不肯與聞時欽說一句話。
聞時欽眼底浮起幾分茫然,先前他于書中見“女人心,海底針”之語,未曾深解。可此刻懷中人兒緊抿唇瓣,任他百般輕聲探問皆緘默不語,他冥思苦想,竟辨不出自己是哪處失儀、哪句話觸了她的惱,才悟得古人此喻誠不我欺,只剩滿心的無奈。
猶豫靜默片刻,他索性俯身將她連人帶被單臂抱起。
蘇錦繡只覺身子驟然一輕,失重感襲來,當即驚聲道:“你干嘛?”
聞時欽讓她坐在自己臂彎,淡淡道:“阿姐不肯言語,莫不是還想睡?既如此,我便連著棉被抱你出去,待會你就在我懷里安歇,也不耽眾人歡聚,豈不是兩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