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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奕川亦策馬急追,試圖從另一側(cè)牽制驚馬,卻見踏雪瘋魔般調(diào)轉(zhuǎn)方向,竟直朝場邊的岑晚楹沖去。
場邊岑晚楹正與密友笑玩投壺,鬢邊步搖隨動作輕晃,渾然未覺殺機(jī)將近。
直至馬嘶凄厲刺破喧鬧入耳,她才驚覺異狀,抬眼便見白馬瘋沖而來,臉上笑意瞬間僵住,血色盡褪,整個人僵在原地動彈不得,唯有雙眼圓睜,望著那越來越近、帶著破空之勢的馬蹄,嚇得魂飛魄散。
穆畫霖縱使救不及,尚有騎術(shù)底子可自保。可那岑晚楹是金枝玉葉的縣主,若今日傷在這馬蹄下,荊王的雷霆之怒、官家的追責(zé)問罪,豈是他們輕易能擔(dān)待的。
千鈞一發(fā)之際,聞時欽迅速抽出袖中匕首,手腕翻轉(zhuǎn),寒光一閃,匕首便狠狠刺入馬臀。瘋馬受劇痛刺激,猛地高高立起,前蹄在半空刨動,塵土飛濺,周遭驚呼聲四起。
聞時欽趁機(jī)翻身下馬,足尖在地面輕點(diǎn),身形如驚鴻般掠出,一把攬住岑晚楹的腰,帶著她向側(cè)翻滾。馬蹄擦著聞時欽的后背重重落下,沙礫嵌入皮肉,鉆心的疼痛令他眼前發(fā)黑,卻仍死死護(hù)著懷中的岑晚楹,直至滾出數(shù)尺,遠(yuǎn)離了危險,才松了口氣。
周遭侍衛(wèi)聞聲蜂擁而至,紛紛圍攏過來,引遠(yuǎn)驚馬。
塵土落定,岑晚楹仍被聞時欽護(hù)在懷中,顯然尚未從方才的驚悸中回過神來。
聞時欽撐著地面帶她起身,喉間一陣腥甜,俯身咳出幾口血沫,后背嵌著沙礫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穆畫霖驚魂甫定,翻身下馬快步上前,看向聞時欽的目光里滿是驚贊與感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方才若非你反應(yīng)快,不僅我要出事,楹楹要是傷著分毫,荊王非拿我開刃不可!”
聞時欽咽住喉間腥甜,抬首強(qiáng)笑:“公子和縣主安然無恙便好。”
穆畫霖轉(zhuǎn)身快步趨至岑晚楹身前,先前眉宇間的疏狂倨傲盡數(shù)斂去,只余幾分局促,拱手訕訕道:“楹楹,好表妹,方才可真真嚇著你了!都怪我一時意氣要賽馬,險些釀出禍端,你莫要惱我,回頭便將那套西域進(jìn)貢的琉璃珠串尋來賠罪?!?
岑晚楹指尖攥著裙擺一角,好半晌才定住心神,螓首輕搖時,鬢邊金步搖微晃,語調(diào)溫軟卻帶顫:“表哥不必掛懷,我……我無礙。”她說罷又?jǐn)狂殴?,向聞時欽行禮,眼簾卻速速垂下,只敢將目光飄向他身側(cè)的草色,聲線輕柔:“不知公子高姓大名?方才若非公子舍身相護(hù),晚楹恐已遭不測。此等救命之恩,晚楹必當(dāng)銘記?!?
雖是無心插柳,但試問碧玉年華的少女,誰能抵擋危急關(guān)頭來一番英雄救美的戲碼?
更何況方才在他懷中驚魂未定抬頭時,岑晚楹已瞥見少年的半邊輪廓,驟然懂了古詩里“恂恂公子,美色無比”的真意,原是這般風(fēng)骨天成。
此刻要直面他道謝,那驚鴻一瞥的悸動又翻涌上來,讓她連抬眼的勇氣都無。
穆畫霖也猛然記起,忙不迭追問:“是是,方才多虧了你!你是哪家府邸的侍衛(wèi)?”
“在下聞時欽,蕭教頭門下弟子?!甭剷r欽淡淡回禮,語氣平穩(wěn)無波,“縣主言重了,舉手之勞?!?
岑晚楹聞言,聲音輕細(xì)卻帶著真切的贊許:“原來是蕭將軍座下的弟子,難怪有這般穩(wěn)妥的身手?!闭f著,她低頭理了理皺亂的裙擺,轉(zhuǎn)向穆畫霖又道:“表哥,我這衣容實(shí)在亂了,得先去更衣。你可要好好謝過我們的救命恩人?!?
聽到穆畫霖連連答應(yīng),岑晚楹便在侍女的攙扶下,腳步輕緩地離開了。
行至席面處,欲顧還羞,作把青梅嗅。
驚馬鬧劇收場,場中賓客漸散,向奕川留下收拾殘局。
他牽著仍有些躁動的踏雪往馬廄走,路過拴馬樁時,見鞍韉上的流蘇還纏在樁角,便俯身去解,指尖剛觸到鞍木縫隙,卻摸到枚細(xì)硬之物。
撥開積塵與軟墊,一枚沾著黑漬的牛毛銀針赫然藏在其中。
他心頭猛地一沉,指腹摩挲著針尾的涼意,剛要細(xì)思這針何時藏在此處,身后便傳來輕緩的腳步聲,踏在散落的干草上,格外清晰。
向奕川猛地回頭,正對上聞時欽的目光,對方斜倚在門口木柱上,手里玩著把匕首,修長的身姿遮擋了大半的天光,面上似笑非笑。
“在找什么?踏雪的鞍具,難不成有不妥?”
向奕川指尖一僵,下意識將銀針攥緊。
他怎么也不敢信,方才馬賽間踏雪的失控,竟全是師兄布的局?遂強(qiáng)壓下震驚,勉強(qiáng)扯出笑:“沒、沒什么,不過是鞍墊松了,我來歸置歸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