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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樓?”繡娘們頓時歡天喜地圍過來,連喚“二當家的”,蘇錦繡被她們喚得耳尖發燙,豪氣擺手道:“等會只管隨便點。”
樊樓朱門啟,內堂藻井繪著云鶴翔集,檐下懸燈映得滿堂綵錯。往來侍者皆著青綺短打,絲竹聲從雅間飄出,混著陳年佳釀的醇香,直教人眼暈。
繡娘們攥著粗布裙擺,腳步都放輕了些,望著壁上掛著的名人題跋,小聲驚嘆這京師第一樓的規制,尋常市井酒肆哪有這般陣仗,連地磚都是細磨的澄泥磚,光可鑒人。
蘇錦繡引著眾人拾級上二樓,選了臨窗的雅閣,她喚來店小二報了菜名。
“諸位姐姐只管點,今日不拘貴廉。”
待店小二退下,蘇錦繡又笑著和她們商量:“往后華韻閣的定制活計,能分的我都分下去,月錢之外另加花紅,保準大家手頭寬裕。”
繡娘們頓時眉開眼笑,連夸她厚道。
正說著,蘇錦繡忽見樓下回廊處立著一道身影,月白錦袍襯得身姿如松,側臉清癯如琢玉,眉骨棱線分明,竟有幾分聞時欽的模樣。
她心頭一緊,方才飲下的幾杯薄酒瞬間醒了,忙揉了揉眼再看,那處只剩往來食客,哪有半分熟悉的影子。
身旁繡娘們的笑語聲又起,你說要給家里弟妹扯塊花布,我說想攢錢買支銀釵,嘰嘰喳喳的熱鬧裹著暖意。蘇錦繡壓下心頭的怔忡,笑著加入她們的閑談。
待宴罷,她結了賬,領著滿是笑意的姑娘們,踏著暮色慢慢往華韻閣走去。
日子總是這樣充滿希望,真好。
眾人歡笑散罷,蘇錦繡回了繡巷,臨門時近鄉情更怯,心底藏著絲連自己都覺荒唐的盼頭,盼著院門推開時能撞見那抹身影。
推開木門的剎那,先瞥見晾衣繩上搭著的月白襕衫——是他的!
蘇錦繡心頭猛地一跳,口中急喚:“阿欽……”
無人應答,她又奔遍了整個院子,從栽著石榴的前院到堆著繡架的西廂,連他常坐的那棵老槐樹下,都只余下石凳上的落葉。
方才的驚喜像被戳破的紙燈,只剩一地涼。
她怔立在他房門前,輕輕推開,只見斜放著個青布包袱,邊角還帶著風塵,顯是他歸來又倉促離去。
蘇錦繡強壓下心頭漫上來的空落,伸手想將他的包袱往里挪些,免得不慎滑落。
剛觸到布角,一枚小巧的物件便從縫隙里滑了出來。
是支寄情簪。
簪頭綴著朵攢珠石榴,通草花瓣上還留著淺淺的胭脂暈。汴京女兒家多愛用這類小物傳遞心意,通草花雖不似真花嬌艷,卻能久存,藏了未說出口的純情念想。
蘇錦繡拾起來細看,簪尾還刻著個極小的“楹”字,不知是誰的閨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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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金明池 古樹滿空塞,黃云愁殺人。……
夜雨聲煩,此心難安。
待里屋傳來勻凈的鼻息,知她已沉沉睡去,聞時欽才輕挪步至床前,執巾為她擦拭濕發,目光癡迷地描摹著她的眉眼,良久,良久。
本已矢志棄卻前世的功名勛閥,只求攜遁于市井,粗茶淡飯相依為命,再不染朝堂半分腥膻。
可如今那股勢力如附骨之疽,竟尋蹤而至,已是避無可避。
他垂眸凝視掌心交錯的紋路,眼底最后一點對安穩的奢望,終被徹骨的仇意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