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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言罷,賭坊內忽生變端,一名賭徒輸盡囊橐,已然形銷骨立、失心瘋魔。
賭徒目眥欲裂,指著應不寐厲聲嘶吼:“你這黑心坊主!定是設下迷局陷阱,才教我輸得片甲不留!”
隨后猛地將酒杯摜于地上,攥起碎裂的瓷片作利刃,發狠沖來,分明是賭輸了性命,便要拉人殉葬,做那同歸于盡的潑賴。
可應不寐竟似充耳不聞,只雙手撐著桌沿,眸光仍在蘇錦繡身上,對身后步步緊逼的兇險渾不在意,恍若周遭風波皆為浮塵。
“當心!”蘇錦繡見狀心尖驟緊,下意識驚呼,竟忘了自身安危,伸手便將應不寐往旁推開。
瓷片寒光如電,直刺而來,蘇錦繡閉緊雙眼。
預想中的銳痛卻未降臨,只聽得身側一聲悶哼。她睜眼望去,竟是應不寐扣住那賭徒的胳膊,稍一發力便擰得對方痛呼出聲,旋即抬手將人狠狠摜到一旁,摔在地上動彈不得。
“傻不傻?”
應不寐垂眸看她,眉頭微蹙。
蘇錦繡又驚又氣:“我是為了救你,你倒還這般數落?”
應不寐聞言默然,方才的輕佻消失得無影無蹤,指間骨牌輕落,燭火在他眼底,明滅不定。
情緒愈發難辨,似有千言,終是凝在喉間。
毫無預兆,他突然帶著蘇錦繡轉身往外走,玄色衣擺掃過狼藉籌碼,沒有半分留戀。
第11章 作嫁衣 指尖寒徹骨,無言對風波。 ……
“應不寐,我實在是不明白,你同我這般虛與委蛇,到底想要什么?”
蘇錦繡終是忍不住開口,聲音在夜風中微微發顫。
應不寐聞言頓住,那張素來染著風流笑意的臉,此刻竟如古寺玉像般蒼白死寂,沒了半分活氣。
試探,掙扎,還有些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松動,讓人抓不住半分真切。
良久,他才低聲重復,聲音輕得像被風吹散的嘆息。
“想要什么……”
說完此句,便不再多言,態度莫測,只靜默行至醉春坊門前,一輛油光水滑的烏木馬車赫然出現,轅馬的鬃毛梳得一絲不茍,排場比縣太爺出巡還要講究。
“送你?”
應不寐斜倚著車門看她,手里把玩著那枚龍鳳佩,玉佩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自己走。”
若是坐了這樣的馬車回家,明日整條繡巷的人怕是都要上門來探問。
應不寐卻如未聞,慢悠悠地收起玉佩,彎腰鉆進馬車:“上來吧,送你到巷口,不進去。”他撩開車簾,露出里面鋪著雪白狐裘的坐墊,“再磨蹭下去,你阿弟該提著槍來找你了。”
蘇錦繡聞言思襯再三,終是彎腰鉆進了馬車,車內紫檀壁嵌銀絲云紋,雪白狐裘鋪地,墨玉矮幾上霽藍瓷瓶斜插紅梅,龍涎香裊裊,雅致華貴。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也徹底斷絕了她最后一點退路。
應不寐入車便斜倚狐裘,闔目養神,一改往日里跳脫,只余沉默,不知在盤算著什么。
車內只聞熏香輕繞,兩人相對無言。
蘇錦繡目光掃過壁上懸著的白兔瓷像,瓷色如凝脂,兔耳蜷曲,釉色瑩潤得似能映出人影,透著幾分憨態雅致。
見應不寐未有動靜,她悄悄伸手取下,指尖摩挲著細膩的瓷面,只覺可愛得緊。
忽聽得車夫一聲低喝,馬車猛地頓住,蘇錦繡心下一緊,忙將瓷像攏在懷中護好,身子卻不由自主往前傾去,額角輕輕撞在車壁的雕花木板上,低低吃痛一聲。
“自個兒都坐不穩,倒先護著這玩意兒。”應不寐的聲音冷不丁響起,眼睫未抬,語氣聽不出情緒。
“若摔了,你定要我賠,我可沒那么多銀錢。”蘇錦繡并沒聽懂他的言外之意,揉著額角,小聲反駁。
車夫的聲音帶著幾分遲疑傳來:“公子,前方路不好走了,張府的人馬回來了,那陣仗……實在惹不起。”
“繼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