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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時欽被推得像抽了骨頭,踉蹌著撞在繡案邊,后腰磕得他倒抽冷氣,委屈看她。
謝鴻影已旋風似的沖進來,將手里的燙金帖子拍在院內石桌上,朝屋內喊:“我求我爹托了好幾層關系!我去白鹿洞能帶伴讀,食宿全免還領月錢!”
謝鴻影自上次被蘇錦繡教訓后,就良知覺醒了似的,和聞時欽做起了朋友,還常來蹭飯。
墨香混著金粉氣飄過來時,蘇錦繡和聞時欽已整理好衣物,并肩走到院心。
聞時欽暗自咬牙,沒理會謝鴻影,只側臉看蘇錦繡,看她垂著眼簾,長睫像受驚的蝶翼,抖得不停。
這般受驚模樣讓他想起往昔舊事,心臟像被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幾乎喘不過氣。
沒等兩人反應,他突然上前抓起石桌上的帖子,當著謝鴻影的面撕成兩半,動作快得驚人,誰都沒來得及攔。
“不去。”
謝鴻影驚奇:“你瘋了?白鹿洞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學堂里誰不盼著這機會?”
“我說不去。”聞時欽眼底翻涌著驚濤駭浪。
下一秒他的膝蓋就砸在青石板上,跪在蘇錦繡面前,
蘇錦繡被他這一出嚇得不輕:“阿欽?你這是做什么,快起來!”
謝鴻影目瞪口呆。
聞時欽目光炯炯:“阿姐,我想好了,不去白鹿洞,也不去科舉了,不當什么將相宰輔,我就在繡巷守著你,給你劈柴挑水,你繡活兒累了,我給你揉肩。晚上你冷了,我給你暖腳……你嫌床冷,我……”
他越道越離譜,蘇錦繡顧著還有外人在,趕緊伸手捂住他還在亂說的嘴,聲音發急:“阿欽!”
聞時欽僵了僵,她溫熱的掌心貼著唇瓣,還帶著繡線的淡淡松香。
謝鴻影倒吸冷氣的聲音就在耳邊,他不用看也能想,對方此刻定是滿臉震驚。
一個向來眉眼帶傲的少年,正跪在地上攥著姐姐的裙角,還哭著說要一輩子守著給她暖腳暖床,多荒唐。
“這樣好的機會,你還是去吧。”蘇錦繡的聲音輕輕落下。
聞時欽猛地搖頭,指節更緊地攥住她的裙邊:“阿姐,你是不是想把我趕走?”
蘇錦繡揪住他的衣襟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先起來。謝家公子還在這,你這樣像什么樣子?”
聞時欽像釘在地上似的不肯起,蘇錦繡加重力道想扯他起來,他反倒順勢往前,雙臂緊緊抱住她,把臉貼到她腰上,濕熱的呼吸透過薄薄夏布裙擺,燙得蘇錦繡小腹一陣發麻。
謝鴻影手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聞、聞時欽,你……男女授受不親啊!”
聞時欽猛地偏頭,通紅的眼睛盯著謝鴻影,語氣里滿是戾氣:“我同我阿姐說話,關你什么事?”
轉頭又將臉貼回她裙擺上,手指捏住她腰側的衣帶,語氣可憐:“阿姐,你是不是嫌棄我了?是不是覺得我留在繡巷給你丟人?”
蘇錦繡望著他眼底的惶然,心又軟下來,慌忙解釋:“沒有這回事,我何時嫌過你?”
初見時的聞時欽,總是斂著心性,哪怕眼底翻涌著戾氣,面上也只剩冷淡疏離,像塊捂不熱的冰。可朝夕相處這一段時間,他眼底的冰漸漸化了,依賴之色越來越濃,竟還學會了這般示弱。
方才不過是她隨口說了句,他便紅了眼尾,露出這般可憐模樣,這要是換在從前,他定是抿著唇,轉身就走,哪會這般直白地將不安擺在臉上。
這到底是把他教好了,還是教壞了?
不知他是何時摸清阿姐見不得他掉淚,只要他紅了眼,她縱有再多氣性也會軟下來,什么都依他。
“別哭了,你先……”蘇錦繡手足無措,推也不是拉也不是。
“我知道我沒用,不能讓阿姐住華舍、穿綾羅。可我能劈柴挑水,能給你暖被窩……”他越說越委屈,真假難辨的哭腔裹著氣音,最后干脆摟著她纖細的腰身,把臉埋進她衣裳里,一抽一抽地嗚咽起來。
謝鴻影在旁邊看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終于忍不住咳嗽兩聲,慌忙找補:“那、那個,巧娘,我突然想起家里母雞要下蛋了,我先走了哈!”
話音未落,人已幾乎是落荒而逃。
院門口的腳步聲漸遠,聞時欽仍跪在地,膝頭染塵也不顧,雙手環著她腰如鐵箍,臉埋在她腰腹間,哭聲已低啞如咽。
蘇錦繡方才硬掙無用,無奈地嘆了口氣,便緩了手輕輕捏他耳垂,那是他素來怕癢處。
聞時欽果然哭聲微頓,力道也松了些,蘇錦繡便用指腹輕輕幫他拭淚,輕聲哄道:“你何苦來?”
“撕了謝小郎君的好意,日后再后悔就晚了,不如現在去了,縱是后果不盡人意,也免了遺憾,阿欽,你說呢?”
他的禁錮松了,蘇錦繡緩緩蹲下身,聲音放得更柔,耐著性子輕聲哄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