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得阿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應不寐這才收了折扇挪過去,卻只垂眼瞥了眼凳面,像只矜貴的孔雀,在掂量這板凳配不配他坐。
蘇錦繡看得分明,端起老板遞來的空碗往桌上一放,笑道:“別擺譜,這兒的谷釀,比你道觀里的冷茶香多了?!?
泥封一啟,混著糧食醇香的酒氣便漫了開。
應不寐擦了擦凳子坐下,捏著酒碗打量時眉頭微蹙,但也喝得干脆,一碗下肚無半分拖泥帶水,哪有半分出家人的清修樣子。
蘇錦繡托著腮看他,忍不住開口:“應不寐,你當真是道士?”
她瞧得分明,這人除了初見時被官兵追得狼狽,這幾日來店里騷擾,哪回不是通身氣派?又與華韻閣老板娘是交心舊識,這般底氣,怎么看也不似尋常道士。
應不寐聞言頓了頓:“你以為,道士該是什么樣子?”
“自然是穿道袍,念經文,不食人間煙火。”蘇錦繡順著話頭答。
“穿道袍、念經文?”應不寐嗤笑一聲,“這世道,那種真道士早被扒了皮喂狗了,你難道信那種樣子貨?”
他正經不過兩秒,又轉了輕佻語氣。
“不過嘛,你要是喜歡正經出家人,我明日便去道觀剃度,如何?”
蘇錦繡正端著碗嘗那谷釀,聽見這話,腦子里忽就浮出他光頭的模樣,一個沒忍住,剛抿進嘴里的酒“噗”地噴了出來。
初來時的嫌隙很快就散了,半壇谷釀也見了底。
蘇錦繡見應不寐朝自己身后笑得燦爛,好奇轉頭看,是對街賣花的丫頭紅著臉跑開了,他又自戀道:“哎,便是貧道真剃了度,恐怕也是這世間最出挑的光頭客?!?
兩人起身往外走,蘇錦繡斜乜他:“是世間最花的開屏孔雀吧?!?
應不寐悄無聲息湊過來:“孔雀開屏是為求偶,小娘子這話……是在暗示貧道?”
先前就因這兩人一俊朗一靈秀,惹得鄰桌偷瞧了好幾眼,此刻見他們低語模樣親昵,更是有人借著端碗的動作,悄悄抬眼瞟過來。
蘇錦繡用肘尖狠狠把他頂開,悶頭就往前走,應不寐吃痛揉了揉胸口,還是追上不依不饒。
“若真要貧道開屏……那今夜三更……鴻云客棧?”
語氣曖昧,笑意輕浮。
這話徹底惹惱了蘇錦繡,當她是什么人?再轉頭只恨不能把這花孔雀的毛薅下來,伸手就去揪他束發的玉簪,應不寐忙笑著告饒:“錯了錯了,是小的失言了。”
蘇錦繡懶得再理應不寐,先前欠他的人情還清了,犯不著多糾纏,于是在前面快步走,沒承想迎面撞見了繡巷的街坊馮嬸。
往日里見著兒子歸家總笑盈盈的馮嬸,今日卻愁眉不展。
蘇錦繡上前打了招呼,馮嬸嘆了口氣,順勢說起來:“咱們這邊的學堂,再過一個月就要遣散了?!?
“???”蘇錦繡滿臉驚色,“我怎的不知?阿欽也從未對我提起過呀?!?
“這學堂本就是先生好心開辦的,讀的又多是咱們平民子弟,一直入不敷出,實在撐不下去了?!瘪T嬸無奈道。
蘇錦繡更急了:“那咱們繡巷這些想讀書的孩子,往后怎么是好?”
馮嬸瞥了眼謝府方向,語氣里帶著幾分羨慕:“也就謝家小郎君會投胎,聽說謝家都花錢打通關系,準備送他去白鹿洞書院了。那私學府第,高門子弟都擠著去,可不是咱們能供養的起的?!?
蘇錦繡心里門兒清,白鹿洞書院本是不收學費的,馮嬸說的供養不起的花銷,大多是往返的路費,從汴京到江州,山高路遠,車馬住宿哪樣不要錢?
可她更明白,書院里多是權貴家的孩子,阿欽若真去了,哪能真的只揣著路費就夠?那些公子哥手里的書,不是坊間尋??瘫?,多是精校的善本,一本就抵得上家里半月用度。筆墨也得是宣城的紙、湖州的筆,尋常粗墨粗紙拿出來,難免要被比下去。逢著同窗湊錢聚宴、或是換季添件體面的衣裳,這些看不見的花銷,樁樁件件,都比學費更壓人。
馮嬸說罷進了家門,蘇錦繡還立在原地,心中天人交戰。
她知道聞時欽總是天未亮就著微光背書,夜里對月練武,還有去學堂接他時,先生拉著她夸“時欽是將帥宰輔之才,萬不能耽誤”,便不忍斷了他的青云路,想著要多繡些活計,多攢些銀錢,好送他接著讀書。
可一念頭轉過來,又怕他真讀出名堂、入了仕途,將來重蹈覆轍,成了書上那遺臭萬年的奸臣,又被雜記記錄在冊,到時自己這番苦心反倒成了禍根。
神思恍惚間,一道修長身影悠悠然從旁跟了上來。
應不寐早將方才那些話聽了個真切,見蘇錦繡柳眉緊蹙,神色憂慮,下意識抬手,想要替她撫平眉間的愁緒。
蘇錦繡冷不丁被他這舉動驚到,往后退開一步,眼中閃過警惕。
應不寐挑了挑眉,饒有興味地問道:“很缺錢用?”
蘇錦繡撇過頭去,語氣冷淡:“與你何干?”
應不寐卻不在意她的冷臉,慢悠悠道:“本道是窮得只剩錢了,若有難處,找本道借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