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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醒。
這夢來得怪,驚得人再難安睡。
蘇錦繡看窗外天色尚早,便披了衣裳起身,輕手輕腳往廚房去了。往日里三餐皆是聞時欽里外忙活,如今自己身子已大好,也該學著照料他一二。
廚房不大,但案上碗筷碼得齊整,墻角堆著柴,倒也溫馨。
蘇錦繡瞅好了食材,對著柴火卻犯了難,見旁有火折子,便自己摸索著打。
起初還算順,她心里正有點底,忽有火星掉在柴枝旁,她慌忙抬腳,跺了幾下還滅不掉。便轉身要去打水,偏對這屋子不大熟,摸不著水缸在哪。
沒奈何,只得跑去喚聞時欽。少年在自己房里,光著臂膀睡得正沉,她搖著他胳膊輕喊:“阿欽,阿欽。”
聞時欽迷迷糊糊睜眼,睫毛還顫著,帶著剛醒的惺忪:“怎么了?”
最后還是聞時欽做了一桌熱乎早飯。
蘇錦繡坐在桌邊,瞧著他利落地擺好碗筷,想起方才自己差點燒了灶臺的窘事,心里越發過意不去。
送聞時欽出了門,蘇錦繡轉身回了內室,尋了木杌支起繡棚,捻過銀針,理順絲線。
一邊是眼下生計要靠這門手藝支撐,一邊是汴京第一繡娘的目標在心頭懸著,她半分也不敢耽擱,只想快些拾回繡藝。
好在前世她是蘇繡傳承人,若沒這份底子,落在這陌生世道里,怕是連個安身的去處都難尋,更別提要憑著針絲闖出些名堂來。
在晨露未消時,她取了素緞扇面繡綬帶鳥,鳥腹用散套針鋪米白底,后摻粉紫線沿羽片斜走針,鳥尾綬帶則以盤金繡金線裹絲,隨弧度盤繞,針腳藏在扇面底下,只露金燦燦的邊。
日頭到窗邊,又用亂針繡在素紗方巾上繡起茉莉,淡紫花瓣摻兩色線,深紫落瓣尖、淺紫鋪瓣心,針腳疏處透紗白,晨露般柔美。
細細欣賞一番,確定自己的繡藝底子不減反增后,蘇錦繡便滿意地取過馕餅,咬了兩口墊腹,又將繡品妥帖收進竹籃,覆上塊素色藍布,提著出了門。
念及家中余糧不多了,該先去集市上探探門道,將這些繡品賣些銀錢,換些要緊的吃食來。
走在繡巷的石板窄路上,清風拂面,兩旁多是青灰小瓦的矮屋,窗臺上擺著草花,偶有抱針線笸籮的婦人探身頷首。
向鄰里問過路后,走半盞茶,小路漸開闊,穿舊曹門,不多時便見護龍河,兩岸夾道漸熱鬧。進了鬧市區,條石鋪就的街道蜿蜒向前,兩旁連接著錯落的店鋪,車水馬龍,煙火氣濃。
汴京繁華,全在這里鋪陳開來。
蘇錦繡眼都看直了,這般鮮活熱鬧,比畫冊上瞧著生動百倍。
“抓住那臭道士!日日坑蒙拐騙的!”
吆喝聲驟起,身側就有白影竄過,風里卷過縷檀香,撞得蘇錦繡踉蹌半步,手中竹籃險些脫手。
她勉強穩住身形,那白影只匆匆丟下句“對不住”,便如驚兔般掠進對面巷口,眨眼就沒了蹤影。
果然哪都有害群之馬。
她定了定神,向旁人打聽繡鋪去處,才知繡鋪多在城南,又遇著位熱心大娘,指了條穿巷近路,正是方才那白衣人鉆進的巷子。
入巷便瞥見前方幾名官兵還在四處張望尋人,腰間長刀懸著,神色嚴肅,只是那道白影早已沒了蹤跡。
蘇錦繡腳下未遠,忽被人猛地捂住嘴,一股勁地將她往旁邊的僻巷里拽。
心猛地一沉,情急之下,也顧不上別的,她攢足十成的勁,狠狠往那人腳背上跺去。
“唔!”那人被跺得悶哼一聲,捂她嘴的手松了。
蘇錦繡剛喘過氣,就聽頭頂傳來吃痛咬牙的聲音:“小娘子這腳勁,莫不是練過?”
她猛地抬頭,撞進一雙含情鳳眼,正是方才那一襲白袍的道士,唇若朱丹,鼻若玉峰,此刻雖被踩得呼痛皺眉,卻仍美得雌雄莫辨。
蘇錦繡瞧他這吊兒郎當的模樣,還被官兵追查,定不是什么好人,不與他多言,奮力掙扎開就要往外跑。
不遠處忽傳來官兵的吆喝:“往這邊搜搜!那道士跑不遠!”
她剛要呼救就又被那溫熱的大手死死捂住,連拖帶箍著往更深處帶。那手捂得極緊,她的呼救聲全被堵成了悶哼,半點也傳不出去。
蘇錦繡心下更急,下意識又抬了腳要去跺他,可那道士吃過一次虧,這次穩穩躲開。
他手捂得更緊了些,在她耳邊壓低了聲:“再喊,貧道被抓了就認你是同黨,讓你陪貧道一起蹲大牢!”
蘇錦繡他這無賴話嚇得不敢再亂動,道士見她安分了,官兵也已走遠,試探著松開捂她嘴的手。
“現在放開你,別再叫了啊。”道士低頭叮囑。
蘇錦繡乖乖點頭,眼中滿是順從。
然后指尖剛離唇瓣,她便猛地張口,狠狠咬在他手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