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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少年白袍素凈,卻難掩五官秀美絕倫,玄絳束腰攏出挺拔身形,鴉黑的額發垂下,鼻梁高挺,眼尾微挑,明眸中是全然的關切。
“阿姐既來尋我,怎至門前卻不叩?方才抬手叩扉,怎的又轉身要走?”
“……原也無甚要緊事,不擾你了。”
蘇錦繡說罷欲逃,卻被少年探臂攔腰一攬,半抱著就往屋內去。
她雙腳離地,慌忙掙扎,可聞時欽臂膀堅如鐵鉗,力量懸殊甚大,到頭來皆是徒勞。
“阿欽!”
剛落地,頭頂就傳來聞時欽慍怒的聲音:“阿姐近日態度,實在讓我猜不透,不如今日說個明白?”
“說明白什么……”蘇錦繡壓下心頭惶恐,抬眸與他對視,盡力扯出一點笑容。
話音未竟,聞時欽忽抬臂伸來,蘇錦繡心頭一緊,只當他要重施暴戾,驚得后縮,后腦勺卻重重磕在墻壁上。
“嘶……”
一聲悶響里,她疼得蜷縮肩頭,抱頭低呼。
而聞時欽的手僵在半空,那片原在她發頂的旋覆花殘葉自他指縫飄落,又掠過她發梢,最終徒留一室靜默。
隨后,他的聲音響起,分明咬著牙,強壓著翻涌的情緒,一字一頓。
“你就這般怕我?”
蘇錦繡見他要動怒,忙放緩聲氣,柔著語調補救:“我是想著這個時辰你該歸家了,在院里尋不見你的人影,才想進屋看看。原也不是什么要緊事,倒惹你多心了,是阿姐不好。”
聞時欽聽罷,面色稍緩,將翻涌的戾氣強壓下后對她伸手,蘇錦繡連忙搭上,被他十指相扣拉進庭院,才發現他已備好了飯食,石桌上擺著薺菜東坡羹、梳兒印、腌梅干,是她平日愛吃的幾樣。
無言飯罷,蘇錦繡搬來小板凳,就著廊下夕暉拈針繡活,素白指尖穿引彩線,在絹面上綴出半朵玉蘭。聞時欽則取了竹掃帚,慢掃庭中落蕊,竹枝拂過青磚,簌簌聲輕。
蘇錦繡抬頭尋話,或說今日新曬的漿洗衣物軟和,或提巷口賣糖人的擔子又來,絮絮叨叨皆是家常。聞時欽手中動作不停,聞言總側首應上幾句。
見其眉宇間郁色漸散,蘇錦繡才敢斟酌著開口:“阿欽,你這幾日……見過何氏沒?”
聞時欽顯然聽出了她話里的猜忌,輕嗤一聲:“阿姐此話何意?”
蘇錦繡才覺自己問得唐突,頓了頓:“午后我聽涉湘說,何氏竟不不慎跌入護城河里了。”
她緊盯著聞時欽,想捕捉些波瀾,卻見他面上不喜不怒,只平靜回望。
“阿姐究竟想說什么?是想問,這事是不是我所為?”
蘇錦繡一怔,喉間話語輾轉數回,終究是進退維谷。
不問,恐他行差踏錯。問了,又怕惹他生氣。
猶豫間,蘇錦繡放下手中繡棚,輕步走到聞時欽身側,抬手替他理了理被晚風拂亂的額發。
“阿姐并非疑心你,就是隨口一提。”
聞時欽哪里肯信,索性傾身逼近:“若我說,此事確是我所為,且悔下手不狠,沒教她吃盡苦頭,阿姐待如何?”
蘇錦繡驚得抬眼與他對視。
聞時欽見狀,低低笑了一聲:“阿姐倒說說,是要去報官拿我,送我入那監牢?還是要替天行道,教我以命抵命?”
蘇錦繡定了定神,強壓下慌亂,故作真摯:“便是真的,阿姐也會替你擔下來,斷不會教你出事。”
聞時欽聞言一怔,黑眸中的冷意散了些。
“何氏前幾日敢來欺辱阿姐,便該想到會有今日下場,阿姐不必跟我說她罪不至死,往后但凡敢傷阿姐分毫的人,都將被我一一手刃。”
蘇錦繡聞言一驚,連忙攥住他的手腕,語氣急了些:“傷人害命的事,可半分都不能再想了!”
聞時欽哪里肯聽,眸色一沉,冷冷丟下一句:“阿姐無需怕被連累,我行事向來干凈,從不拖泥帶水,斷查不到你我身上。”
話落他轉身便走,蘇錦繡心下急慌,伸手想去拉他衣袖,卻只擦過衣料邊緣。她聲音發顫,急忙追著他背影道:“阿姐不是這個意思……”
蘇錦繡長嘆一聲,只覺滿心挫敗,拖著步履歸至臥房。
她的臥房逼仄卻整潔溫馨,舊木桌上堆著分好的繡線,矮柜上摞著繡譜,門敞著半扇,能看見院里竹棚下也擺著繡架。
取過案上那本繡巷雜記,輕掀紙頁,果見其上載著:“何氏欺辱巧娘,欽為養姐尋仇,借刀殺人,引何氏債主迫繳,致其慌不擇路,墜護城河溺斃。”
蘇錦繡重疊素指,在額間輕輕按揉著,眉間脹痛未消,忽又想起什么,慌忙將雜記攤開,逐頁數著頁碼。
果然,少了一頁。
蘇錦繡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上個月她還在蘇州古宅繡那副未完的百鳥朝鳳,知心好友就伴在身側,當時她斂聲屏氣,想著畫龍點睛的道理,龍無睛則失威,鳳無眸則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