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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帶到裴久珩面前的時候,陳牙婆撲通一聲跪下了。
“要如實回答我的問題,明白嗎?”裴久珩淡淡的問道。
陳牙婆點點頭,“明白,明白。”
“六年前,你是否賣了三男三女進侯府?”裴久珩坐在椅子前,手里拿捏著陳牙婆這些年來買賣人口的賬本。
陳牙婆暗道,難道是賣進侯府的人出了問題?所以驚動了裴少爺親自過問?“裴少爺,老,老身,啊不,老婆子我有官府發(fā)的采買令。手里的貨來路都是正經(jīng)的啊,每一筆都在賬上記著,請少爺明鑒啊。”陳牙婆自認自己在這一行,算是講良心的了,她信輪回報應(yīng),所以,她從不將少男少女糟蹋了,大多都給她們謀了好去處。
裴久珩肅著臉,將賬本往桌上一擲,“你只需回答我,是還是不是?”
陳牙婆噤聲,她被裴久珩嚇到了。過了一會兒,她才顫抖著開口,說道:“我,我記不清了。但是我賬本上都有記的。”她不識字,但是她兒子還是認識幾個的,在哪買的,在哪賣的,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裴久珩聞言,面色更加冷漠:“所有的都有記?”
陳牙婆忙不迭的點頭,“裴少爺,老婆子我不敢騙人吶。”
“辰順二十五年三月初六,你賬本上記錄了賣進侯府三男二女。而我侯府收了你三男三女,你怎么說?”裴久珩在陳牙婆的賬本里未曾看見鳳鳶的名字。他便從侯府賬房那將六年前的賬本取出,尋到了那天采買下人的記錄。兩相對比,便查出了疏漏。
陳牙婆聞言,也不可置信,說道:“不可能啊,我每筆都有記的。”說罷,她一愣,似是想到了什么。
“不,讓我看看賬本,我想起來了。” 陳牙婆拿回賬本,翻到三月初六那一日,看到了自己在那日畫了個紅圈。
“賣進侯府那日的確是三男三女,可是我只記三男二女,是因為另一個多出的小姑娘不是我買的,是自己送上門來的。我這賬上都是一進一出,那小姑娘我沒買,我自然出不得,只在三月初六那日畫了個圈,表示有這么一樁事兒。”這事兒陳牙婆印象還是很深的,畢竟,看多了家里人把孩子賣給她,沒有見過自愿跟著她,被她賣的。陳牙婆回憶了一下,說道。“那小姑娘長的很標志,也乖的很,能上的了臺面。正巧裴府在采買下人,我就將她賣進了裴府。那小姑娘叫什么來著,叫,叫……”畢竟時隔六年,她也六十歲了,一時有些記不清了。
裴久珩皺眉,問道:“鳳鳶?”
陳牙婆聞言,一愣,說道:“不對,不是這個名字。啊,肯定她進了侯府后被改了名。她,她的眼睛是桃花眼,很精神。我想起來了,她說自己叫桃兒。”
裴久珩一愣,人面桃花,桃兒這名字對上鳳鳶,倒也乖巧。許是太喜鳳鳶,連桃兒這樣的名字都覺得甚是可愛。
“那你好大的膽子,將來路不明的丫頭往我裴府送!可有去官府報備?”裴久珩卻是心里沒由來的一慌,鳳鳶自愿跟了一個牙婆,想法子混進裴府?不可能,裴久珩不過須臾便冷靜下來了,關(guān)心則亂,鳳鳶不可能別有目的,想來是有難言之隱。
陳牙婆被裴久珩的怒斥嚇到了,將來路不明的人安□□侯府,這罪名她不敢認哪。大越雖不禁人口采買,還專門設(shè)有牙行,但是正規(guī)做牙婆的每買一個人都要去官府登記的,避免出現(xiàn)人販子偷人賣的事兒。沒登記的,會當做人販子處理,大越對人販子處罰異常嚴苛。陳牙婆她跪下磕頭,說道:“少爺,我不敢做那事兒吶。鳳鳶雖來路不明,但,但,當時她很可憐的求到了我面前,我,我一時動了惻隱之心,才收了她的。我其余賣的人都登記在案的。”生怕裴久珩不信,陳牙婆將賬本攤在裴久珩面前,一條條指出來,除了鳳鳶,其他人她都登記了。
裴久珩冷靜的打斷陳牙婆的解釋,詢問道:“即便鳳鳶主動求到你面前,你也可帶她去官府登記。自賣自身律例也是允許的,你為何不帶她去官府登記?甚至隱下此事不說?”他不信一個做了多年牙婆的人,連這點都不知道。
陳牙婆啪給了自己一個耳刮子,哭訴道:“是我一時鬼迷了心竅。我也想帶她去官府登記的,可她,她不肯去官府。我猜,我猜她是犯了事兒的,她求到我面前的時候,整張臉都是腫的,身上沒點好皮,我,我,我就幫了她一把。我知錯了,再也不敢了。”
陳牙婆覺得真是鳳鳶犯了事兒,然后算賬算到她頭上來了,她還有兒子女兒孫子,不能禍及家人哪。“少爺,我賣進裴府的人犯了事兒,是我的錯。要抓久抓我一個吧,我家人是無辜的。求求你了。老婆子我自己不是鐵石心腸的壞人,入了牙婆這一行,也見慣了世間冷暖。嗜賭如命的賭鬼賣兒賣女,染上了五石散的六親不認,把老母老妻賣了的都數(shù)不勝數(shù)。可我真沒做壞事,我給了那些被賣的可憐人尋出路而已啊。那鬧了災的地方小兒郎們小姑娘們沒飯吃,我把他們賣到富貴人家當個丫鬟雜役,他們不好歹能活下來?”陳牙婆自認比那些手段下作的牙婆好的多,沒想到臨老了,落得個蹲大牢的地步。陳牙婆沒想到當時的惻隱之心,會讓自己被抓來審問,她真的后悔的了,早知如此,不該把桃兒賣進裴家的,真是自己給自己找了個燙手山芋。
“鳳鳶來到你這的時候,渾身是傷?”裴久珩身子一僵,心頭一疼。他雖知道鳳鳶自幼被賣進侯府,知道她幼年過的不平順,但是親耳聽到后,心中泛起的疼惜壓都壓不下去。
陳牙婆一愣,她還沉浸在自己要蹲大牢的沉痛中呢,但她也不敢不答裴久珩的話,說道:“是,是啊,八歲的小姑娘,不知受了多少苦才逃出來的。她肩上、胳膊肘、小腿肚子上都是淤青,這么小小的一個人大著膽子主動找上我,說要跟我走……”
“你在何處見到她的,給我詳細的說。”裴久珩皺眉開口道。鳳鳶她幼時受了多少的苦?
陳牙婆見狀,回憶了一番,老老實實的回答了:“在冀北瑯琊鎮(zhèn),我在那里見到她的。”陳牙婆說道:“再多的,我不記得了。哦,我記得跟了我以后,就讓我想法子帶她離開,也許在那兒可以查出更多情況來。”陳牙婆說完,害怕的看向裴久珩,生怕他抓她蹲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