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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院外傳來煙花升空的動靜,一聲接一聲,一浪蓋過一浪,蓋過驟然失速的心跳,蓋過人前人后的口是心非,蓋過只有彼此能聽見的吶吶低語。
煙花爆竹的禁放令近幾年里,早已全國推廣。
但一級一級,一層一層,下放到縣鎮(zhèn),鄉(xiāng)里的條令執(zhí)行起來又多添幾分人情味進去,大家都默契地裝作不知道有這回事。
漫天的絢爛,在水鎮(zhèn)的上空綻放,升空,隕落,又升空,明明滅滅。
蘇緲和莊春雨飯后散步到清水湖邊,看從湖心升起的一簇焰火,蜿蜒到半空炸開,破開一瞬的 黑夜,將半邊湖面都照亮。
隱隱約約,還能看見撐船人的影子。
莊春雨站在湖邊駐足望了會兒,回頭看蘇緲:“湖中心有人誒?應該水鎮(zhèn)文旅局組織的節(jié)目,春節(jié)這邊游客量其實不少的,現(xiàn)在過年大家都不在老家待著了,喜歡趁著年假出去玩?!?
蘇緲的目光定格在升空綻放的煙花上,輕輕“嗯”了一聲。
反應有點平淡。
又是接二連三升空的煙花,莊春雨在蘇緲墨色的瞳孔里,看見火樹銀花。
“你在想什么?。俊彼龁枴?
半邊身子側(cè)過來,兩手插在羽絨服的口袋里,莊春雨每說一句話都冒著絲絲騰升的白霧,昏黃的路燈在她的眼眸里暈開成絲絲暖意。
蘇緲目光仍眺在遠處的湖面,笑一聲,才說:“在想,你之前帶我在湖上劃船的時候。”
五十元半小時還是三十元半小時來著?蘇緲記不太清了。
她只記得,莊春雨那會兒答應做她向?qū)?,卻不吭聲,悄悄又帶了汪月笙。
然后兩人第二天在民宿門口裝巧合,在她面前演了一場拙劣的戲。
重點是,莊春雨那會兒應該知道汪月笙挺喜歡自己的。
她們視線一碰,又迅速分開。
莊春雨和蘇緲想到了一塊,趕在蘇緲開口翻舊賬之前,提前邁開步子繼續(xù)走:“都那么久的事情了……看煙花,煙花多好看,水鎮(zhèn)文旅今年花心思了,去年都沒見他們弄過煙花秀……”
蘇緲從她的句子里窺見心虛的影子。
輕輕笑,跟上。
“心虛???”她不留情面地戳破。
果然,直接觸發(fā)了莊春雨的嘴硬技能:“說什么呢,我有什么好心虛的?”
“你覺得你演技好嗎?”
“你知道什么,我那個叫陽謀,陽謀好嗎?我知道你肯定能看出來我在撒謊,但你又不會戳穿我,只要我最終目的達到不就行了?管什么演技好壞?!迸f賬真翻起來,莊春雨邏輯清晰,她調(diào)子好心情地揚著,“而且,我知道你不會喜歡小汪?!?
蘇緲露出驚訝的神情:“原來你的心思也不少?!?
“沒你多,但我那會兒是真的不想跟你再有牽扯了?!?
“我是說,那會兒。”未免蘇緲誤會,莊春雨再次強調(diào),“不是現(xiàn)在?!?
話匣子打開以后,她的問題也有很多,干脆借著今晚全都問了出來:“你手機沒電那次,是真沒電嗎?”
“假的?!?
“……”
“那這么看來,紀念品店的那個老板也是老演員了。”
莊春雨記得,后來還有一次,是蘇緲回水鎮(zhèn)錄綜藝的那次,落了兩袋子紀念品在店里,老板第二次叫住她。
然后,她就拎著那兩個紀念品袋送到了隔壁院。
蘇緲不否認,笑音在寒風中慢慢散開:“我好歹也在她那買了大幾千塊呢?!?
讓老板幫個小忙怎么了。
“那上山拜神呢?你當時跪在大殿里許的愿,也和我有關嗎?”
莊春雨又問,但蘇緲卻在這時停下腳步,緩緩側(cè)身朝她看過來,眼角眉梢都是輕淺的笑意:“莊莊,我不信神佛,如果非要問我有什么信仰的話,我信我自己?!?
所以,跪在神像前的那十幾秒,她想的,不是許愿求神。
而是,怎么用力握住。
蘇緲從大衣里抽出只手,幫莊春雨理了理被風撩亂的發(fā)絲,慢條斯理:“我們很有緣是不是?即便錯過了那么多年,還能再續(xù)前緣?!?
“但這緣分不是天降的,是我們自己爭取來的?!?
這世上沒有接二連三的巧合,也沒有斷不了的緣分。
蘇緲用了“我們”,這個詞。
看似是她步步走近莊春雨,但其實她每走一步,莊春雨都有回應。
一面膽怯,又一面向她靠近的莊春雨。
比起她的從來都堅定,蘇緲覺得,需要披荊斬棘、一遍又一遍戰(zhàn)勝自己才能站在她面前的莊春雨要更艱辛,更加的,難能可貴。
一步三回頭的人,要走到終點有多難?
她都看在眼里。
蘇緲撥開發(fā)絲,指尖停在莊春雨柔軟的耳朵上,輕輕一碰,冰冰涼涼。
她撚了撚:“莊莊。”
莊春雨下意識側(cè)臉,肌膚輕輕蹭過她的手背:“嗯?”
蘇緲聲音里浸著柔意:“你真的很了不起?!?
作者有話說:還剩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