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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聊五毛
聊五毛 她,現在是外人。
你喜歡我嗎?
我曾問過你吧。
*
莊春雨自小家庭富裕,去過不少國家,看過很多片不同的天,但私心里還是覺得,倫敦的夜晚最暗、最黑,最沒有人情味。
當然,這并非客觀意義的上的評價,而是由強烈的主觀情緒引導,所得出的結論。
去到倫敦的第五個月,莊春雨接到爸爸打來的國際長途,被告知家里的生意出現變故,他和媽媽已經離婚了。
而她以后的生活支出以及留學的費用,會由父母雙方,各承擔一半。
是通知,不是商量。
兩周后,莊春雨才輾轉從別人口中知道,原來,她的爸爸媽媽早就離婚了。
在很多年以前。
并且,他們各自早都有了新家庭。
莊春雨還有兩個素未謀面的弟弟妹妹,所謂的夫妻和睦,家庭溫暖,不過是利益捆綁之下需要維持的體面。
如今利益散了,家自然也就散了。
這件事情過于荒誕,卻足夠輕易擊垮十八歲的莊春雨,不費吹灰之力。
她的精神世界,一夜坍塌,焚至荒蕪。
ual的學費,加上在倫敦租房、生活還有各種消費和旅游,莊春雨半年花掉家里80萬。
按照她從小到大的消費習慣,這其實,并不算多。
家里出事后,爸爸說,預算需要縮減,于是一年的預算標準從無上限,直接縮水到70萬。
按照當地的平均消費水平,這其實很夠了。
代價不過是莊春雨不能再滿世界到處飛,到處玩,她住的地方也需要重新找,要接受同人合租的生活,和昂貴的奢侈品說再見。
這,都無傷大雅。
但莊春雨查余額的時候,發現只有媽媽打過來的35萬,而爸爸負責的另一半,不見蹤影。
最開始,她以為是爸爸太忙,忘記了。
于是,連著兩周,她打了好多個國際長途,最后還是通過媽媽那邊的催促,足足晚了一個月,剩下的三十五萬終于到賬。
彼時的莊春雨,盯著銀行卡里的數字余額,沉默很久。
同樣是在二十歲,她發現自己身上,長出了自尊心和羞恥心這種東西。
而且,強烈得可怕。
后來每一次,按時到賬的仍舊只有媽媽給的那一半。
那時的莊春雨已經懂得成年人世界不開口的潛規則,她沒有再不識趣地去討要那剩下的一半,而是選擇了自己想辦法。
ual本科三年,其中有兩年多的時間,她活得相當艱難。
但她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也沒有向曾經“很愛”自己的父母,開口求助。
愛你的人,何曾需要你開口求助?
只有不被愛的,才需要。
當被愛的泡沫被打破,莊春雨不是很想面對,自己已經變得“多余”這個事實。
所以在“擁有后再失去和從來不曾擁有過哪個比較好”這個辯題上,她有足夠多的經歷去發言。
“我也追過她,但沒追到。”
單方面的遺憾總會被時間撫平,因為它只有一個人的分量。
但雙箭頭,不是。
而錯過更代表著,幸運,從未降臨。
還有,不被選擇。
就像她的爸爸媽媽,最終,也都選擇了自己和新的家庭。
扔完垃圾回來,兩人之間的氛圍明顯不對了,就連花生這個局外人都瞧出來。辛朝則是好奇她們出去丟個垃圾丟了將近十分鐘,都說了些什么。
蘇緲看著莊春雨,指尖微蜷:“那我先上去了。”
她其實更期待,莊春雨會開口挽留,或者說“等等,我和你一起上去”之類的話。
但莊春雨沒有。
“好。”
“夜里風大,晚上睡覺記得關窗。”
莊春雨輕聲。
她仍舊在關心,但除了這種程度的關心,沒有多余的字眼。
待蘇緲走開,辛朝悄無聲息從背后靠近:“又被拒絕一次嗎?”
“什么?”
“你臉上寫著‘失魂落魄’四個大字,有點像被人拋棄無家可歸的流浪狗,看上去怪可憐的。”
莊春雨被她三兩句氣笑,呵笑一聲,抱著肩斜睨她:“我是沒談過戀愛,但不是沒人追,也不是沒人愛,好嗎?”
大小姐蔫巴的下去腦袋,又高高昂了起來。
辛朝就愛看她這樣,而不是蔫頭巴腦,失魂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