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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的抽油煙機嗡嗡作響,陳言系著圍裙正在煎蛋,蛋液在熱油里滋滋冒泡,香味裹著煙火氣漫出來。聽到腳步聲,他回頭笑了笑:“醒了?頭疼不疼?我給你煮了醒酒湯,在砂鍋里溫著,你先去喝點。”
段知喉結動了動,沒說話,靠在門框上看著陳言忙碌的背影。
陽光落在他發頂,像撒了層碎金,煎蛋的香氣裹著煙火氣漫過來,竟讓他忘了宿醉的頭痛。
就這樣站了一會兒,他才意識到,從他下來了到現在,他好像只沒有看到傅彥清。
“傅彥清出去了?”
陳言把火調小,轉頭對他笑了笑:“他大概率是回去找淮知了?!?
段知的眼睛瞪的溜圓,剛想問什么,陳言已經端著煎好的蛋走過來,用肩膀輕輕撞了撞他:“別管他們了,先吃飯?!?
傅彥清到達傅淮知所在的療養院門口時,太陽已經偏西,橙紅色的光暈在云層邊緣暈開,給療養院灰白的建筑鍍上一層暖調的薄光。
他站在門口稍作停頓,整理了一下領口,才邁開腳步往里走。
療養院的環境很不錯,但處處透著一種壓抑的靜謐,走廊里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被吸得幾乎聽不見,墻上掛著的油畫色彩寡淡,連風拂過窗簾的動靜都顯得小心翼翼。
傅彥清到大廳前臺問傅淮知所在的房間,前臺護士看了他一眼,問他是傅淮知什么人,傅彥清猶豫了一下,低聲說:“我是他哥?!?
護士不敢隨便放人進去,轉身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護士長的號碼,低聲詢問了幾句后,又抬頭看向傅彥清:“麻煩您稍等一下,我需要確認一下探視權限?!?
傅彥清輕輕了點下頭。
護士很快撥通一個電話,傅彥清就站在那里,隔著不遠的距離,隱約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傅致松的聲音。
經歷了這么多,傅致松早沒了之前的威嚴與固執,聲音里帶著明顯的疲憊,只是聽到護士說到“傅彥清”這個名字的時候,他沉默了好久,然后讓護士把電話給他。
傅彥清接過護士遞來的電話,指尖剛觸到聽筒就傳來傅致松沙啞的聲音:“彥清,你回來了?!?
他應了一聲,喉結滾動了一下,沒再多說什么。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傅致松才緩緩開口:“你這次回來,如果還要離開的話,就別再出現在淮知面前了,這對你們都好?!?
傅彥清語氣十分平靜:“我也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回來,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怎么做。”
聽筒里傳來傅致松輕輕的嘆息,他沒再刨根問底的問下去,只是低聲說:“他在1103房間,淮知現在情況不太好,彥清,不論如何,算是傅伯伯求你了,別再刺激他了。”
“嗯。”
掛了電話,傅彥清把聽筒遞還給護士,指尖的涼意還沒散去。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走廊盡頭的消防指示燈上,那點微弱的綠光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迷茫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絆。
他在原地又站了兩分鐘,直到護士輕聲提醒“1103房間在這邊”,才邁開腳步。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裹著壓抑的寂靜,傅彥清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浮得厲害。
他走到1103房間門口,抬手要敲門的手頓在半空。
門內隱約傳來壓抑的咳嗽聲,混著細微的喘息,讓他原本就猶豫的腳步更加沉重。
手掌抵著冰涼的門板,傅彥清深吸一口氣,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金屬把手的紋路。
門內的咳嗽聲又響了起來,帶著點破音的沙啞,像細針輕輕扎在他的耳膜上,讓他原本緊繃的神經更添了幾分酸澀。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眼底的猶豫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他攥緊了門把,指腹的薄繭蹭過冰冷的金屬紋路,最終還是輕輕叩響了門板。
“進。”
傅彥清推開門,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他看見傅淮知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嘴唇干裂,正費力地想要坐起來。
看到來人是誰時,傅淮知的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蒼白的臉上竟泛起一絲極淡的血色,干裂的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只是眼神死死鎖著傅彥清,像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似的。
“我是不是真的快要死了,竟然看到你了?”傅淮知的聲音細若游絲,帶著點自嘲的沙啞,視線卻依舊黏在傅彥清臉上,不肯移開半分。
離開的那天,傅彥清想過傅淮知可能會憤怒,會用更極端的方式報復,但從未想過他會露出這副脆弱到不堪一擊的模樣,像個丟掉了心愛玩具的孩子,眼底藏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慌。
傅彥清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傅淮知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他指尖微微一頓。
傅彥清收回手,轉身去倒了杯溫水,用棉簽蘸濕了輕輕擦拭傅淮知干裂的嘴唇,動作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輕柔。
傅淮知的目光追隨著他的動作,喉嚨里發出細碎的嗚咽,像只受傷的小獸,“這個夢真好,真希望永遠都不要醒過來?!?
傅彥清的動作頓了頓,棉簽從傅淮知的唇瓣上滑落,掉在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不是夢?!?
傅淮知的眼睛猛地睜大,干裂的嘴唇顫抖著,想要抓住傅彥清的手卻沒力氣,只能用眼神一遍遍地描摹他的臉,仿佛要把這一幕刻進骨子里。
“你回來了?”
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尾音幾乎消散在空氣里,卻死死盯著傅彥清的目光,像是怕這一切只是瀕死的幻覺。
傅彥清看著他這副樣子,十分無力的開口,語氣里滿是無奈:“傅淮知,你究竟想要什么?”
傅淮知干裂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想要的,你給不了。”
“想要什么,說出來?!?
傅淮知的視線黏在傅彥清臉上,干裂的嘴唇反復開合,終于擠出幾個字:“想要愛,你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