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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意外
傅彥清在傅氏集團頂樓會議室里簽下最后一筆時,指尖終于有了片刻輕松。
啟明科技的負責人接過合同,語氣里帶著明顯的示好:“傅總對供應鏈成本壓縮的方案確實精準,我們后續(xù)在數(shù)據(jù)接口對接上,愿意按照傅氏的標準做二次開發(fā)。”
傅彥清頷首,目光掃過對面坐著的周一。
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茍,卻在傅彥清說話的時候頻頻抬眼,像只等待指令的幼犬。
會議結束后,周一抱著一摞文件,踩著他的腳步追到電梯口,電梯鏡面映出兩人并肩的影子,周一的聲音里帶點雀躍:“傅哥,今天晚上有空嗎?我新發(fā)現(xiàn)一個好玩的地方,我······”
“沒空。”傅彥清按下負一樓的按鈕,鏡面里自己的表情冷淡。
周一的聲音頓在半空,抱著文件的手指緊了緊,指尖泛白,卻還是不死心地追問:“那周末呢?”
電梯門關上的前一秒,周一聽到傅彥清淡淡開口,語氣里帶著不易察覺的疏離:“要陪女朋友。”
周一睫毛垂下去的瞬間,傅彥清看到他瞳孔里的光暗了暗,像被風吹滅的燭芯,連帶著眼尾那點平時會揚起的弧度都塌了下去。
傅彥清忽然覺得喉嚨發(fā)緊,他用“女朋友”做借口,就像是在心里筑起了一道虛掩的高墻。
他知道這道墻擋不住傅淮知,卻能暫時推開周一湊過來的溫度,那溫度太燙,會燒穿他用冷漠裹起來的偽裝,讓藏在心底的狼狽無處遁形。
電梯下行的數(shù)字跳得很慢,每一下都像敲在傅彥清緊繃的神經(jīng)上。轎廂里的空氣悶得發(fā)慌,他的喉結滾動了兩下,最終也只是閉上眼睛,長長的嘆了口氣。
黑色轎車剛駛出地下車庫,副駕駛的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
傅彥清瞥了眼屏幕上的名字,煩躁地摁滅屏幕,可沒過半分鐘,電話就打了進來,持續(xù)的鈴聲就像根針,扎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傅彥清把車停在路邊,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指節(jié)泛白,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伸手拿起了手機。
接起電話的瞬間,積壓的火氣全噴了出來:“傅淮知你有完沒完?你能不能別天天像條狗一樣盯著我?”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傅淮知的聲音裹著電流聲傳來,帶著慣有的壓迫感:“為什么不回消息?”
“我在開車!”傅彥清吼完,突然泄了氣。
他望著路邊川流不息的車流,聲音輕了下來:“傅淮知,如果我現(xiàn)在出車禍死了,是不是就解脫了?”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頓了頓,像是被這句話刺得慌了神。
“好好開車,別說傻話。”
不知道是不是傅彥清的錯覺,他竟然在傅淮知的語氣里聽到了一絲緊張。
傅彥清沒再說話,直接掛了電話。后視鏡里,他看見自己眼底的紅血絲,像蛛網(wǎng)一樣蔓延開來。
他將手機扔回副駕,發(fā)動車子匯入車流,指尖卻還在微微顫抖。后視鏡里的自己臉色蒼白,連握著方向盤的手都透著無力。
千里之外的酒店套房里,傅淮知捏著手機的指節(jié)泛白。
秘書站在三米外,看著老板眼底的陰翳蔓延開來,連呼吸都放輕了。
傅淮知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河。心里反復告訴自己,對傅彥清只是新鮮感,就像小時候得到的稀有圖書,剛開始天天翻看,膩了自然會丟開。
可腦海里揮之不去的,是傅彥清剛才聲音里的絕望,像一根細針,扎得他心口發(fā)悶。
“新鮮感。”他對著空氣重復,一拳砸到面前的玻璃上,“只是還沒膩而已。”
第二天清晨,傅彥清下樓時,傅致松正坐在客廳看報,聞聲抬眼看他:“大周末的怎么起這么早?”
傅彥清低下頭,輕聲開口:“去陵園看看爸媽。”
傅致松點點頭,沒多說什么,只是囑咐道:“早上路滑,開車慢點。”
傅彥清應了聲,拿起玄關處的外套出門。車鑰匙剛插進鎖孔,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傅淮知”的名字,他指尖頓了頓,最終還是按了靜音,將手機扔到副駕上。
引擎啟動的瞬間,副駕上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屏幕亮了又暗,像傅淮知此刻翻涌的情緒,卻終究沒能再讓傅彥清回頭看一眼。
他目視前方,踩下油門的力度比往常重了些,后視鏡里傅宅的輪廓漸漸模糊,像被一層薄霧裹住,連帶著那些壓得他喘不過氣的過往,也暫時沉到了心底。
車窗外的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得他指尖發(fā)麻,卻也吹散了些許眼底的濕意。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指節(jié)泛白,卻終究沒有減速,任由車子朝著陵園的方向疾馳而去,仿佛只有那里,他才能找到片刻的安寧。
陵園里很安靜,傅彥清把一束粉色的百合放到爸媽照片前,蹲下來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塵。
照片上的爸媽笑得溫和,像他小時候記憶里那樣,傅彥清指尖輕輕拂過媽媽的臉頰,喉嚨發(fā)緊,卻沒發(fā)出一點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輕聲開口:“爸,媽,我最近總是在想,不如就過去陪你們算了,可是我又不甘心,做錯事的不是我,憑什么要我去承擔后果?!我想過不如就跟傅淮知魚死網(wǎng)破,可傅叔叔對我不薄,他就傅淮知一個兒子,我不能做傷害他的事,爸媽,我該怎么辦呢?”
他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墓碑冰涼的邊緣,指腹蹭到細小的裂紋,像摸到了自己心底那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他蹲在墓碑前,肩膀微微聳動,卻始終沒有哭出聲,只是將額頭抵在冰涼的石面上,仿佛這樣就能離父母近一點,再近一點。
就在這時,一陣風毫無預兆地卷過來。
不是那種大風,是輕得像嘆息的風,吹起傅彥清額前的碎發(fā),露出他泛紅的眼尾,把旁邊供著的百合吹得輕輕搖晃,花瓣上的水珠落下來,正好滴在他手背上。
這陣風像是從墓碑縫隙鉆出來,帶著泥土的腥氣裹住傅彥清,他閉上眼,眼角滑出的淚水,悄無聲息地砸在石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傅彥清指尖在墓碑上又摸了摸,聲音低卻穩(wěn)了些:“爸媽,是你們聽見了嗎?”
風沒再停留,只把遠處的樹葉吹得沙沙響,像有人在他身后,輕輕“嗯”了一聲。
巡邏的保安路過,見著一大早就有人過來,有些稀罕。
“這么早就來了?”
傅彥清回頭看了他一眼,轉過頭“嗯”了一聲。
他指尖還沾著碑上的涼意,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喉結滾動了兩下,沒再多說什么,只靜靜地望著墓碑上的照片。
那位大叔又說:“現(xiàn)在天冷,以后還是晚點來,要不然該生病了。我們這為人父母的,最看不得孩子生病了。”
傅彥清淡淡一笑:“謝謝關心,您也要多注意身體。”
大叔點點頭,嘆了一口氣:“是啊!歲數(shù)大了,跟我一起上班的那個,昨天突然就暈倒了,聽說還挺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