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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露萌皺緊眉,抬起了頭。
她的眼淚已然溢出了眼眶,流到下巴上,再流進低洼的鎖骨里,她抬手擦眼淚,眼淚就在繼續(xù)在她的手背上流。
就這樣,她一邊流眼淚,一邊顫抖著聲音語無倫次道,“醫(yī)生,我...我不是他的家屬。”
第59章
“那你能聯(lián)系上患者家屬嗎?”
“能...能...”
能個頭啊,她連林侑平他爸的聯(lián)系方式都沒有。
柴露萌掏出手機,翻遍了手機通訊錄。大半夜,她什么也顧不得了。她家欠了那么多債的時候她都沒求過人,如今卻一個接一個給不同的人打電話,低聲下氣求遍了她這么多年在京市積累的人脈。
萬芊在走廊上等了半天,看沒動靜,敲了兩下門板,也進來了。
兩個人一個找關(guān)系,一個跟護士理論,小護士顯然沒料到患者的來頭如此之大,這才慌了,一級一級往上叫,最后叫來了副院長。
副院長推諉的話術(shù)十分熟練,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說,“不管患者在外面是干什么的,來了醫(yī)院就得按照醫(yī)院的規(guī)則辦事,你們這沒家屬簽字,患者也沒有明確的授權(quán)通知書,你看你叫他林總,那萬一出了事故,誰擔的起這個責任。”
萬芊被氣的直翻白眼,一雙細高跟在門口來回踱步,音量不自覺拔高道,“程院長,咱不帶這么不講理的,那人都躺在里面昏迷了,怎么授權(quán)。”
氣氛劍拔弩張之際,副院長胸前口袋里的電話忽然叮叮響了。
藏在老花鏡后面的眼睛瞇起來,看清來電人的姓名后,他對萬芊比了個噤聲的動作,摁下接聽鍵。
“誒,宋局,是我是我......對,是有這么一名患者,今天晚上剛送來的,正在搶救中......哦,哦,好的,好,明白......”
掛了電話,老頭一句話沒說,接著走了。
那邊,icu里的搶救繼續(xù),這邊,萬芊走到柴露萌身旁。
女人的手機屏幕一下一下閃爍著,她的眼里不再有淚水,卻一片黯淡。
萬芊輕聲說,“姐,我扶你吧。”
女人擺了擺手,自己撐著桌沿站起來,在門口一轉(zhuǎn)身,背影消失不見。
走廊上人場嘈雜,萬芊聽見她問護士,“......血夠嗎......需要輸血嗎?我也是ab型......”
在很多年前的一個情人節(jié),萬芊收到了正在出差的林侑平的消息,說飛機上網(wǎng)絡(luò)不穩(wěn)定,讓她幫忙給妻子訂一束花。
要鈴蘭,淺綠色包裝紙,白色緞帶。
lily of the valley,全株有毒。
過往她從老板的只言片語里得知他的妻子是作者,但那時的女人用的是另一個筆名,也遠不像今天這樣有名氣,甚至情人節(jié)的前一天,老板還在讓她聯(lián)系某家出版社買下一千冊小說。
她只顧著感嘆老板的好品味,他相信自己的妻子會像鈴蘭,足夠珍貴,足夠香氣逼人,總有一天會被更多的人看到。
直到今天看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一邊流著眼淚一邊解決了所有的事情,脆弱的外表下藏著一顆堅韌的心,她似乎也聞到了一些幽香。
據(jù)說鈴蘭的花語是幸福歸來。
應該會歸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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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侑平在重癥監(jiān)護室待了三天,全身插滿儀器和各種管子,柴露萌除了中間回家換了身衣服,其余一刻也沒有離開病房門口。
同樣的事情,這是她第二次經(jīng)歷。上次是父親住院,那時林侑平幫著她辦手續(xù),在醫(yī)院里忙前忙后,忙到上火,嘴里長滿了口瘡,喝水都疼。
現(xiàn)在,醫(yī)院長長的走廊,從一個清晨到下一個清晨,感應燈一明一滅,只有她一個人。
如果一切能重來就好了。
她累極了,后腦勺靠著墻,緩緩閉上了眼。
如果能重來,回到最初的時刻,她會在認識第一天就告訴他自己的名字,她想撤回吵架時那些傷人的話,她會對他坦誠,她真的真的真的不會再傷害他了。
她頭暈腦脹地想,雙眼漲澀地想,嘴唇干裂地想。
想來想去,她只想讓他留在身邊。
幸運的是,林侑平的情況在慢慢好轉(zhuǎn),在第四天,他終于醒了過來,觀察了一天后,轉(zhuǎn)入了頂層的單人套房。
不過人雖然醒了,但他一天中睡眠的時間遠多于清醒的時間。
柴露萌還以為是病情惡化,去問他的主治醫(yī)生,結(jié)果得到的回答卻是:他太累了。
連續(xù)一周的大雪終于停了,陽光靜靜地照進病房,就連淺綠色的病床也顯得有了幾分生機。
男人眼睛閉著,還在睡覺,呼吸悠長而平穩(wěn)。
護工不在,柴露萌輕手輕腳地進來,把三層保溫飯盒放在床邊的柜子上。
她的包里還有兩個在家洗好的蘋果,用保鮮袋裝著,擔心果肉氧化會影響口感,直到現(xiàn)在才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