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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充電口連著的充電寶沒拿穩,忽然砸在地上,她艱難地保持平衡,一邊小聲說著不好意思,一邊費勁蹲下去撿起,手差點被錯亂的鞋跟踩到。
原本還想拿出手機改稿,這下徹底沒戲。
一切結束于常青女士來京市。
林侑平他爸出院,還沒走,兩個長輩正好一人一間客臥。
家里從沒這樣熱鬧過。
冰箱里的碳酸飲料和啤酒一瓶都不見了,被生肉和蔬菜塞得滿滿當當,電視機里一群肥皂劇演員從早吵鬧到晚,吵得柴露萌偏頭痛。
像她媽這個年紀的人,很難將寫小說這種一不需要坐班,二沒有穩定收入的自由職業視為一份正經工作。
不正經的工作,就沒有尊重的義務。
林侑平他爸cos中老年僵尸,整天就坐在客廳沙發的一角,沉默地往窗外看。
而她媽也不愿跟這位親家有交流,于是她被列為閑雜人等,變成一塊趁手的磚,哪里需要哪里搬。
“小萌,出去幫媽買塊姜。”
“別一天到晚坐在電腦前面,陪媽出去遛會兒彎。”
她母親莫名地堅信太陽光紫外線的殺菌效果要比一百多度的高溫烘干更好,衣服一天一洗,亂七八糟的顏色全都出現在了陽臺,看得人心煩,
母親給的愛一直是剛剛好,不至于讓她有一個值得回憶的童年,也不至于讓她在成年以后狠下心對待,所以一邊心疼著她的付出,一邊難受于她的不理解。
但在成年,尤其是在最近經濟狀況開始好轉之后,母親態度的轉變十分明顯。
更愛她了,也更想占有。童年時是控制欲的占有,現在是年紀大了,缺乏安全感的占有。
明明在是自己的家,柴露萌卻時常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局外人,生活平靜的邊界被入侵者不停地強烈沖擊著。
拎著垃圾跟母親下樓,她突然心癢癢,想抽一根,又怕挨罵,糾結一路,煙絲都在兜里揉散了。
給編輯的稿子一拖再拖,現在只期盼過兩天母親離開后都是安靜的夜晚。
這還是她寫文這么多年的第一本出版,首印只有幾千冊,版稅很低,掙不到什么錢。但文字落在紙墨上的意義終歸不同,她想讓自己筆下的人物從虛擬走進現實,放在書店里,被更多人的看見。
兩個人從小區走了幾站路,在喧鬧的街心站了一會兒,又到附近的公園。
剛入夏那會兒和林侑平來過一次,公園里有遛狗的,也有跳舞的。樹上的白色小花早謝了,葉子也已經是黃綠參半,被風一吹,干燥的葉片沙沙響著。
初秋,天氣開始轉涼,蚊子瘋了似的往人身上撲。母女倆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兒便匆匆往家走。
柴露萌的手機一直放在書房充電,沒看到林侑平發的信息,直到進門看見他在廚房的背影,她愣了一下。
公公的陣地從沙發轉移到離廚房最近的餐桌旁邊。
她一進門先找出風油精,幫母親滴在手肘紅癢的蚊子包上。
“侑平工作結束了?”
丈母娘跟他說話,林侑平轉過身,手里拿著半個今晚剛炸的藕盒,剩下一半在嘴里咀嚼著,剛剛咽下去。
今晚要回家,他就沒在公司吃飯,“嗯,結束了,媽,你們這是出去了?”他問。
妻子一直不回消息,他的心里很不安定。
失蹤了?難道是去見人了?去見誰了?
他爸的電話也打不通,丈母娘的手機也沒人接。
原本今晚還有飯局,他直接把李子晨叫來,自己找了個借口離場。
薄荷腦的味道彌散開,吸一口直沖天靈蓋,幫母親涂完,柴露萌又往自己身上點了幾滴綠色液體,指腹抹開,“是啊。”
“出門沒帶手機嗎。”這話問的是柴露萌。
“在充電。”
常青女士這個時候才把自己的手機掏出來,鎖屏界面有赫然顯示十一個未接來電。
“唉喲,侑平,不好意思啊,我這手機有點問題,有時候響鈴有時候不響的,剛看見你的電話,”女人干干訕笑了兩聲,“...打了這么多電話呢。”
柴露萌湊過去看了眼,嗤笑一聲,沒言語。
“侑平,工作不要太辛苦,”林術坤的手里捧著杯濃茶,悠悠道,“做事要像庖丁解牛,以無厚入有間,松弛有度,太過用力去做一件事,走不遠的。”
“瞧您這話說的,”常青又開口,這次是接林術坤的話,“現在和咱們那時候情況不一樣了,從前只要有個工作干,總能熬出來,現在的年輕人競爭多大,壓力多大,不拼一拼很難出頭的。侑平這才二十來歲,年輕呢,正是往上拼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