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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這樣給點甜棗再打一棍子,幾秒過后,電話如愿掛斷。
第32章
深夜,臥室的窗簾反而完全拉開了,遠處高高低低的樓宇,船,海,在寂然的雨幕里染成一紙丹青,只剩錯落的黑影。
電影換了幾部,兩人都更偏愛原聲電影,音響里出來的聲音從英語換到韓語,換到意大利語。
柴露萌的眼鏡擺在床頭柜上,電影沒什么特別的,她更喜歡跟他聊天。他們全裸躺在被窩里,聊薩特,聊存在主義,他說她像羅岡丹,她轉了個身,胳膊搭上他的腰問為什么。明知故問。他也摟緊了她,低頭啄吻她的嘴唇。柴小姐,你太冷漠,喜愛冷眼旁觀,時刻準備好抽離。
他如此輕松地將她看透。
既對現實中的事務厭倦反感,卻也需要通過現實確認自我,羅岡丹游離在虛幻和現實之間,當著一個不夠合格的觀察者。
薩特說存在會因個體的軟弱而繼續,選擇是自由的,但需要足夠的勇氣。
勇氣談不上,她只是這兩天上廁所時粗淺地想一下出軌這件事一旦暴露會帶來的后果。
最差的情況是離婚。
但...別開玩笑了,林侑平怎么可能會和她離婚。
她裝傻幾天,哭幾天,求他幾天,頂多這樣,這事就揭過去。
今晚她在港城的最后一晚,沒有規定話題,他們暢所欲言,暢所欲言就好,她拿起果汁杯去碰他的白蘭地,叮當脆響,好不瀟灑。
話題最終又扯到音樂上,起承轉王菲,背景樂的節奏慵懶搖晃。
可能是因為晚上吃太多,他哼著歌,她調整好姿勢,用自以為最柔美好看的側臉角度枕在他肩膀上的時候,差點一個臭屁崩出來,幸好及時剎停。
顯然他們還沒有熟到那個地步。他們的熟悉僅限于純粹的精神上和身體上,而不是生活上。
假瀟灑小姐后面又有幾次想在被子里放屁,但實在煞風景,于是乎統統硬憋回去。
小腹一股一股,重新脹成氣球。
這特么也太滑稽了。她有點想笑,但是她不敢,一笑則被窩里天崩地裂,前功盡棄。
她現在必須通過想一點令人難過的事情來分散注意力,讓這股氣冷靜下來,消解在身體里。
正在腦內瘋狂搜刮著素材,突然,頭頂一陣電流滋滋聲,啪,燈帶電視音響瞬間齊滅,兩個人呆住了,隔著黑暗面面相覷。
“停電了?”柴露萌靠在梁嘉元懷里,能感受到他的體溫,卻看不到他人在哪里。
他嗯哼一聲,“大概。”
梁嘉元的手順著衣服往上,黑暗里的曖昧旖旎都跟著他的手走,他的指尖停在了兇脯上,手臂上紋的那條蛇反復吞吃著熟透的紅果。
“跟我走,好嗎。”一片寂靜里,他盯著她看了好久,像是下定了某種孤注一擲的決心,忽然出聲說,“同我去英國。”
房間里響起一串女人的笑聲,她嬌笑著拍掉他正調情的手,輕叱道,“什么啊,你睡昏頭啦,怎么說夢話呢。”
她早已經過了有情飲水飽的年紀,生活里任何一樣事務單拎出來都比這虛無飄渺的感情重要,她的工作,家人,收入,人不是活在真空里的。
但被他抱在懷里的時候,她又忍不住祈禱,再讓他們多糾纏一陣吧,多糾纏一天是一天吧,多留一秒,多看一眼。
為了不讓氣氛變得尷尬,她又補充了一句,“我學的是中文,去英國干什么。”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握緊了她的手,誠實地說,他沒想到,自己居然可恥地為她的回答松了一口氣。
柴露萌越過他,去拿他床頭的那杯酒,停電的公寓,啞巴電視和啞巴音響。他們本來沒有交集的。他們的生活相隔太遠了,形而上靈肉合一,形而下他不可能知道京市共享單車漲價,她也不可能知道攝政街開了哪家新的cigar lounge,時間是有質感的,沒有了電影和音樂,一分一秒像在粗糲的砂紙上度過,一種虛無的痛苦折磨著兩個人敏感的神經。
他們一飲再飲,一醉再醉,天一亮再亮。
熹微的晨光里,游絲般的灰塵在空氣里浮動,柴露萌長睫盈淚,醉倒在他懷中,撫摸他的臉,碰了碰他的嘴唇,“今天下午,你會送我嗎。”
“不會。”
“哦,好吧。”
他有些不滿,張口咬住她的手指,“你應這樣說:梁嘉元,下午你送我。”
“那,梁嘉元,下午你送我。”
“有什么區別。”柴露萌笑他幼稚。
“區別是,以后你來港,我一定會去接你,你離開,我也一定會送你。這不是一個值得問的問題,不要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