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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高二的她看著姥姥身后被風吹起的柔軟窗簾,突然敏感地察覺到,母親真正想愛的,應該是小時候的她自己,對她的愛,或許只是陽光下的幻象,是一種發泄折磨的痛覺。
母親是第一次當母親,她也是第一次當女兒,她們在自己各自的生命里過冬,人類是很脆弱的,長時間承受超越上限的壓力,健壯的精神被磋磨地越來越纖細,狀況最差的那段時間,別人隨便一個眼神,隨便一道聲音都能讓她變得具有攻擊性。
與人交往,愛恨都太曲折,每一步都存在受傷的風險,所以她看書,所以她寫書。
然而她還是不可控制地越來越像她的母親,以隨時準備戰斗又隨時準備握手言和的矛盾姿態進入親密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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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我好像發燒了。”
一只溫涼的手貼在她額頭上,很舒服。她在即將睡著和剛睡醒的時候都處于完全放松的狀態,閉著眼睛,躺在被子里,又貪戀那點涼意,忍不住用額頭來回去蹭那只手。
她下意識地以為自己在家,陪在她身邊的人是林侑平,剛說完,心里莫名一陣委屈,一顆顆金豆子順著她的眼角流下來。
梁嘉元坐在床邊,她的夢話含混著,他聽不清她說的是什么。
他只將手往下移了移,抹去她臉頰處的潮濕,勾起鬢角處被眼淚打濕的頭發別到耳后。
“林侑平”一直沒說話,讓半夢半醒之間的柴露萌有些疑惑。他現在應該先冷著臉兇她兩句為什么明知道外面天氣不好,出門還穿這么少,然后嘆氣,再忍不住抱住她親親她。
睫毛抖動兩下,柴露萌艱難地睜開眼皮。
那只手背再度貼上了她的額頭,他的衣服還沒換,她看見了他襯衫袖扣上的灰珍珠,就懸吊在眼睛上方幾厘米的位置。
房間里一片昏暗,只有床頭的燈帶亮著。
她足足用了半分鐘才接受眼前這個人是梁嘉元的事實。
“抱歉,我睡了很久嗎。”柴露萌忙掀開被子,“我先回去了...”
她生病后聲音變得很不一樣,變得沉而遼遠,略帶沙啞的聲音像冷清的深冬時分照在菲林上斑斑點點的雪花。
他把她摁回床上,重新拉過來被子,“這里只有我一個人住,我買了傷風藥,你養病先。”
他將柴露萌用被子裹好后扶著她坐起來,從床頭拿起水杯和藥片,“好了,吃藥。”
柴露萌身上燒到沒有力氣,只能軟綿綿地靠在他的手臂上,就著他的姿勢將藥吞下去。
臥室的門還開著,廚房煮烏冬面的開水沸騰著溢了出來,高溫讓液體瞬間汽化,響起一陣激烈的噼啪聲。
聽見這動靜,梁嘉元登時從床邊起來,“我煮了些飯,你剛吃過藥,再休息一陣。”
他回去了廚房,留柴露萌一個人在房間。
這幾天沒休息好,室內的空調凍得人坐立難安,室外蒸蘢似的雨下了一場又一場,大概是熱傷風了。
他的床臨靠著玻璃窗,她掀起窗簾一角,外面是霓虹萬丈的維港夜景,放下窗簾,低頭看了看,發現自己身上還穿著游艇上的浴袍。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藥片開始起效,身上慢慢恢復了一些力氣。
畢竟是在別人家,她不想給他填太多麻煩,想去廚房看看有什么可以幫忙的。
床邊擺著一雙尺碼不小的男士拖鞋,她伸腳蹬進去,在站起來后,重新扎緊了浴袍的腰帶,打了兩個結,重點關注了一下容易走光的胸口部位,確保捂得嚴嚴實實才走出房間去。
梁嘉元正在廚房忙得不可開交,一會兒瘦肉湯的湯鍋要沸了,一會兒煎的三文魚要糊了,他做三道菜,水池里已經堆滿碗碟。
gap year這大半年,除開在珠市工作的時間,回到港城,他都是住在石澳的家里,由從他小時候就在家里做工的姐姐負責一日三餐,在英國獨居練就的廚藝早已荒廢。
高層公寓的面積十分開闊,客廳和開放式廚房在一處,黑色大理石島臺上擺著一個塑料購物袋,柴露萌撥開看了看。
里面裝著五六罐罐頭。
她有點好奇地拿起一個看了眼。
是黃桃罐頭。
梁嘉元似乎察覺到她的存在,回頭看了一眼,沒想到她真的在,接著又回頭看。
柴露萌拋了拋手里的罐頭,什么也沒說,只朝他笑了一下。
他把火關小,打開冰箱,從里面拿出一碗已經冰鎮好的黃桃罐頭,轉身放到她面前。
碗口封著保鮮膜,透明的薄膜下面,飽滿厚實的黃桃果肉浸泡在透明的罐頭甜水里。
“之前我聽別人說,北方的人生病時要吃這個。”
他說話時,又給她一把叉子,還有一小碟切碎的薄荷葉。
吃黃桃罐頭不假,然而這樣西式的吃法,純屬他的創新了。
柴露萌插起一塊果肉放進口中,舒爽的冰涼感瞬間緩解了喉嚨里的刺痛。
站在對面的梁嘉元張了張嘴,不停地用眼神示意她。
“你要試試?”她聲音含糊,從碗里又插起一塊黃桃,送到他嘴邊,“這樣不會傳染給你吧。”
“不會的。”他一口吞住,“傳染也沒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