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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恩聞言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眼中掠過一絲詫異，卻也并不多言，只捧著衣物垂手退后半步。

“陛下，”王承恩終于鼓起勇氣，抬眼看向他，小心翼翼地稟報，“外面出現(xiàn)了一個……長得很像您的小孩子。”

朱由檢的動作一頓，手里的中衣還沒系好。

他愣了愣，隨即皺起眉。

像他的小孩子？怎么可能？

可眼前的王承恩神色真切，不像是在說謊。

他沒心思細(xì)想，只覺得這事兒透著古怪，只是夢里見過太多匪夷所思的事，再多一件似乎也不多。

穿過熟悉的乾清宮回廊，宮道上的宮人見了他們，都紛紛躬身行禮，眼神里帶著幾分怯意和尊敬。

走到偏殿旁的暖閣里，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百無聊賴地抬頭望著頭頂?shù)牟世L。

那孩子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錦，卻被他穿得隨意，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腕。

身形小小的，不過五六歲的模樣，蹲在那里，脊背卻挺得筆直，透著股莫名的傲氣。

朱由檢的腳步頓住了。

真的像，太像了。

那眉眼，那鼻梁，甚至連微微蹙著眉的神情，都和鏡中的自己如出一轍。

只是他的臉上沒有朱由檢的愁緒，反而帶著一股子鮮活的朝氣，像是春日里剛冒頭的嫩芽。

王承恩站在一旁，低聲道：“陛下，這孩子突然出現(xiàn)在宮門口，說要見您。他來的蹊蹺，又……臣不敢怠慢，先引到這里來了。”

朱由檢知道王承恩的未竟之語是什么意思，他長得和自己太像了！就算是養(yǎng)育他的李妃再世，也會恍惚的。

這孩子與自己容貌太過相似，若是傳揚(yáng)出去，必定引得朝野議論紛紛。

“你是誰？”朱由檢的聲音放輕了些，盡量讓語氣平和，“為何會在宮里？又為何這么像朕？”

孩子歪了歪頭，看了看朱由檢，又看了看一旁的王承恩。

朱由檢看著他的模樣，心里越發(fā)覺得這孩子不一般，想來是有什么私密的話要對自己說。

他稍作遲疑，便轉(zhuǎn)頭對王承恩揮了揮手，沉聲道：“你先退下吧，守在暖閣外，沒有我的吩咐，不準(zhǔn)任何人進(jìn)來。”

這孩子應(yīng)該是有什么話要對他說。

只見那個長相酷似他的小孩仰起臉，開口就是一道驚雷：

“我是朱元璋。”

朱由檢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朱由檢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傳來，分明不是在做夢。

這么說，他變成了一個透明小團(tuán)子整整六年，而太.祖爺代替他治理國家的事情，都是真實(shí)發(fā)生的了？

“你之前一天只能清醒一兩個時辰，后來也只能醒個半天，記不大真切也是有可能的。”

他打了個哈欠，稚嫩的童音里帶著幾分久居上位的淡然，與孩童的模樣格格不入。

朱由檢依舊如遭雷擊，半天回不過神。

他實(shí)在無法想象，英明神武、橫掃天下的太.祖，如今竟變成了這樣一個小小的孩童。

朱由檢對著他上看下看，都快把朱元璋看煩了，這才憋出來一句話：

“你要做太子嗎？”

“嗯？”朱元璋聞言一愣，顯然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

“若你愿意，我可與暎娘商議，將你確認(rèn)為我的血脈，讓暎娘做你的養(yǎng)母，立為太子。”朱由檢語氣鄭重，“你的容貌便是最好的憑證，無人敢質(zhì)疑。”

朱元璋真的認(rèn)真思考了一下這個提議的可行性。

憑著這張臉，以及皇帝和皇后的背書，沒人會懷疑他的身份，太子之位唾手可得，日后繼承大統(tǒng)，也是順理成章。

但……

“還是算了。”朱元璋顯得有點(diǎn)興致缺缺。

“我做了快四十年皇帝，已經(jīng)夠了。”稚嫩的童音說著不符合常理的話語。

沉默在暖閣里漫開，陽光落在朱元璋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淺淡的光暈。

朱由檢先緩過神，想起他在這六年里撐起了整個大明，心里滿是感激與愧疚，聲音帶著哽咽，輕聲道：

“太.祖爺……這六年，辛苦您了。”

他斷斷續(xù)續(xù)地想起來，想起天幕上的一字一句，想起來他被天幕宣判自縊而死，想起來永樂大帝朱棣也來到了此世，將建州女真打的滿地找牙。

越想，他心里的愧疚就越深，頭垂得更低，幾乎抬不起來，耳朵都因?yàn)樾呃⒍鵁脻L燙：“我……我無能，守不住大明江山，無顏面對列祖列宗。”

朱由檢的記憶正在一點(diǎn)點(diǎn)復(fù)蘇，他感覺自己的耳朵都快要燒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