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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指著溫體仁的那一封,眼底藏著滔天怒意,聲音也冷了幾分。
“你看溫體仁這話,說老四封號逾矩,又說他只是監軍,但搶了大將軍的活。”
“老四現在在遼東,剛突襲建州女真,打了大勝仗,保邊境平安,是大明的功臣,就算真的封他一個大將軍又如何?”
“他不夸老四有功,反倒挑毛病,你覺得是為什么?”
朱由檢但心中有了些模糊的猜測:“他是為了讓我覺得燕王殿下會搶我的位置?”
朱元璋頓了頓,指著那道奏疏,給朱由檢細細解釋:
“你看他說‘宗室掌邊軍,恐生后患’‘無憑無據斬吳三桂,將生禍亂’,他怎么不看看,老四做了那么多,不還是為了保大明的江山?他怎么不說老四打了勝仗,咱們大明少了多少損失?
“你想的沒錯,他就是想挑撥你和老四的關系。你要是信了,對老四起了戒心,甚至削他的權、奪他的兵,寒了宗室和前線將士的心,那朝堂就亂了。
“還有一點,老四剛剛打了一場勝仗,咱對于他的態度,朝堂上下都看在眼里。
“咱現在的形象是什么?天幕里展現的,首先是毛文龍殺了以后你沒有反應,繼續重用袁崇煥,然后是又殺了之前還非常器重的袁崇煥。”
“殺伐決斷倒確實,卻也落了個猜忌寡恩的名聲。”
朱由檢小聲辯解:“毛文龍的罪證是有證據的,后面的袁崇煥,恐怕也是通敵有據,我才……”
朱元璋點點頭:“沒錯,其中確實有這樣的可能性,但是,眾人對你一定是心存疑慮的,他們怕你多疑,怕你濫殺,怕你對有功之臣痛下殺手。
“這樣一來,你對朱棣的態度就很重要了,但溫體仁根本就不管你的死活,只顧著攛掇你對老四干點什么。”
“而你自己,也會懷疑自己,疑心自己的皇位不穩,疑心身邊之人不可信,畢竟你年輕,根基未穩,又無子嗣,本就容易心生不安。”
朱由檢有些沉默。
確實,天幕出來了這么幾回,他既心痛百姓的流離失所,以及大明江山的崩碎,也對自己產生了不小的悔恨。
如今更是對身邊的文臣武將,多了幾分揮之不去的困惑。
朱由檢看著他們,內心卻時時刻刻問自己:他們會叛變嗎?他們會誤導自己嗎?他們真的能好好輔佐自己嗎?
朱元璋繼續道:“這樣一來,溫體仁這邊提醒你,宗室狼子野心,手握兵權必成大患,戳你怕江山被奪的痛處。
“周延儒那邊聯合幾個小官上疏,一口一個國本未定,勸你充實后宮,戳你皇位傳承不穩的軟肋。
“你畢竟才二十歲,剛剛登基,根基未穩,看到要求充實后宮的奏折,心中只會更加煩悶。
“覺得你剛稍稍坐穩皇位,就處處都是隱患,人人都在盯著你的皇位,仿佛下一刻就有人謀反,下一刻江山就會斷絕傳承。
“這樣一來,可不就是把火氣撒到老四頭上了?”
朱由檢的頭腦清醒了幾分,終于把這一切串到了一起,恍然大悟道:
“原來如此,他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讓我日夜焦慮,寢食難安,對宗室提防,對朝臣不安,對自己的皇位充滿恐懼。”
朱元璋對眼前的小人投去贊許的目光,欣慰地點了點頭:
“到那時,你就會覺得自己孤立無援,心神大亂,就會迫切需要一個‘既懂你的痛處,又時刻為你著想’的心腹。”
朱由檢仰著頭,繼續分析道:
“這樣一來,溫體仁、周延儒之流,就會裝作忠心耿耿,事事順著我的心思,幫著我排解焦慮,防范隱患。”
“長此以往,皇帝便成了他們掌握權柄的工具,對他們言聽計從,把大權盡數交到他們手中,他們便能結黨營私,把持朝政,榨取大明的血肉!”
“但是……”朱由檢還是有些不明白,“這兩件事情是怎么聯系到一起去的呢?”
如果只看這兩封奏疏就能知曉這一切,未免有些過于開天眼了。
朱元璋笑了笑:“當然不是只看這兩封奏疏了。”
“昨天,翊戎衛來報,溫體仁和周延儒一起去溫家品茶。
“這一品,就讓周延儒品到了晚上才走。隔天他們就上了這樣的奏疏,我知道了這件事,才能把這一切聯系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