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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字的,不認識字的,都在議論著天幕上的話題。
如果說前兩次天幕, 民間的百姓還可以為了閹黨的覆滅拍手稱快,或者為欺壓百姓的藩王們的悲慘下場而暗暗高興。
那么, 這一次天幕所說的,就是與天下的每一個人都息息相關。
還在讀書的顧絳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只覺得涼颼颼的:
“把頭發全部剃光,只留中間的一小塊?那我還不如把頭發全剃了,然后做和尚去!”
旁邊幾個同窗聽得臉色發白, 有人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怎么能說剃就剃,還要剃成那副怪樣子,這不是羞辱人嗎?”
街頭巷尾, 到處都是壓抑不住的憤怒和恐慌。
剃發易服,不是遠在天邊的朝堂大事, 是要落到每個人頭上的刀。
揚州城與嘉定城的百姓們, 作為天幕點了名的被屠城的城市,此刻心里更是憤怒大于驚恐。
“滅門之仇,這是滅門之仇??!”
被天幕提到的朱瑛,今年剛滿二十,及冠禮才過了三個月。
冠禮上用到的紅綢還很鮮亮, 被他纏在長刀的刀柄上,沾了些訓練場上帶回來的泥灰,襯著那張還帶著少年氣的臉。
“天幕說,我會組織抗清?”朱瑛低聲重復了一遍。
那對他太陌生了,他連清朝的概念都還沒有形成。
但他知道屠城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昨天還在巷口賣糖畫的阿婆,隔天就會突然沒了氣息;隔壁家才滿月的娃娃,會被騎兵重重踩在馬蹄下。
同為武生的同袍拍了拍他的肩膀,紅著眼眶道:“你小子,名留青史了啊?!?
聲音里竟是帶了些哽咽,因為大家都知道,這名留青史的并不是個好結果。
“名留青史?”朱瑛細細咂摸著這幾個字,低聲說,“我不要什么青史,我只要我的家人鄉親們,能活下來,能好好活著,能有尊嚴地活著?!?
他忽然想起夫子教他的那句“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他不愛讀書,只略微認識了些字,就去考了武生。
但這一刻,朱瑛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以前只當是書本里的話,現在卻像一把刀,扎進了他的胸口。
“如果真的像天幕上說的那樣……”朱瑛握緊了手中的長刀,目光逐漸堅定,“我還會做一樣的選擇?!?
【好了,我們今天講了揚州十日,講了嘉定三屠,也講了李自成的失敗、錢謙益和吳三桂的反復無常,但歸根結底,亂世從不是某幾個人的舞臺,而是無數蒼生的劫難?!?
【他們是史書里的名字,是時代里的一粒微塵,可那些被裹挾著前行的普通人,才是這亂世里最沉的重量?!?
【在和平富足的年代,我們更要珍惜我們現在的生活?!?
【今天這期視頻就講到這里,歡迎大家關注“寫詩就行”,聽我講更多歷史故事?!?
這一期的天幕格外長,似乎是將兩次的內容放在了一起。
朱元璋的眼睛緊緊盯著“和平年代”這四個字,雖然不知道那是什么詞語,但朱元璋奇跡般地理解了它的意思。
是不是就是,沒有戰爭,沒有災荒,人人都可以吃飽穿暖的日子?
他能給百姓們帶來那樣的日子嗎?
天幕結束,楊所修捏緊的手心總算放了下來,他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這幾個月來,他總是提心吊膽,就怕天幕再翻出什么舊案來,把他扒個底朝天。
天幕沒提一句他楊所修的名字,這讓他懸了一路的心,終于落回肚子里。
好在兩次天幕都穩穩當當地過去了,他還是在好好當他的都察院御史,清算閹黨也沒打到他頭上。
松了一口氣之余,楊所修下意識地整了整理官袍,臉上立刻堆起恰到好處的諂媚笑意,往前湊了半步,朗聲道:
“陛下勤政憂國,奈何生不逢時,現在有天幕襄助,實在是我大明之幸?。 ?
他從天幕講到興亡,從孤城講到亂臣,口若懸河,句句都往眼前的皇帝身上貼,極力烘托出“少年天子登基,圣君遇劫,但天助大明”的感覺。
反正說來說去,就是皇帝好,大明好,大家都好。
朱元璋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他看著楊所修,摸著下巴思考。
楊所修這個人又諂媚,又是正經科舉出身,肚子里裝了點墨水,偏偏學了一身鉆營的本事,活成了個沒根的浮萍。
不如割了送進宮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