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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秦王?難不成他成了二哥的兒子?
也不對,在他打進應天府之前,二哥就已經(jīng)死了,還被父親上了個惡謚。
難不成,他穿成了自己的侄孫?這個猜測讓朱棣的脊背發(fā)涼, 但他面上還是不動聲色:“扶我起來。”
另一個隨侍身側的忙不迭地將他攙扶起來,憤憤道:“世子何必將陳奇瑜這廝送去西安府?此等頑逆,油鹽不進,屢次頂撞殿下,不若直接將他就地斬殺,以正視聽,也解殿下心頭之恨!”
陳奇瑜?那又是什么人?
朱棣搜尋著腦海里的記憶,但陣陣頭疼讓他無法集中精神,只覺得這名字相當陌生,絕不是洪武、建文朝的文武舊臣。
他只想起來了零零碎碎的一點場景:
陰云密布的天空上,一塊方方正正的幕布凌空而立,一行行墨色躍然其上,其中與陳奇瑜有關的是……此人勸解唐王不要改立世子?
朱棣蹙眉:這什么亂七八糟的?弟弟朱桱雖然被封了唐王,但才十六歲,還留在應天府,沒有去南陽就藩,更沒有世子,怎么會還冒出什么改立世子的糾紛?
還有,天幕又是什么?
但眼見著陳奇瑜就要被拖走,朱棣開口:“等等。”
前方的將士果然停步,驚詫回頭,一旁的侍從以為朱棣同意了他的建議,清清嗓子,開口:“立刻將這廝……”
朱棣不悅地皺起眉,這世子怎的仿佛一點威信都沒有,侍從都敢隨意插嘴來做他的主。
他立刻打斷:“把他留下,不殺,也不送去西安府。”
朱棣頓了頓,掃過周遭驚愕的面容,補充道:“送去看病,今晚務必讓他全須全尾出現(xiàn)在我面前。”
插嘴的侍從名叫賈萬,他一驚,心中有些打鼓:世子本來很聽他的話,現(xiàn)在怎么突然仿佛變了性子?
語氣如此果決不說,氣場也有了說不出的變化,而且聽世子的語氣,似乎在為他剛剛說的話而不高興?
可他揣度過,因為陳奇瑜始終不肯吐一句軟話,世子早已對他恨之入骨。
不過,賈萬想到,世子先前想把陳奇瑜送回西安府,無非是不想背上殘害忠良的罵名,眼下雖然氣極了,但應該還是維持著這番想法,所以才拒絕了他的提議,還想著幫那逆臣治傷。
于是,他又放下心來,亦步亦趨地跟在世子身后,殷勤道:“殿下現(xiàn)在去哪兒?”
朱棣心頭一梗:靖難之役打了快三年,剛剛接受完宗親和群臣的勸進,稱呼也從燕王殿下?lián)Q成了陛下,一眨眼,竟比當年當燕王的時候還不如,成了個藩王世子!
朱棣再次搜尋記憶,他現(xiàn)在的這副身軀仿佛沒給他留下什么記憶,只有些許零零碎碎的場景和人名,導致他壓根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什么個情況。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裝作因頭疼而恍惚了一般,開口道:
“我被逆臣氣的,都忘了我剛剛想做什么了。”
剛剛打斷朱棣說話的那個侍從立刻絮絮叨叨地接話:“殿下剛剛是想帶著逆臣巡視城墻,以顯示將士們的精神容貌,潼關守得好,之后也為咱們出兵固原打個基礎,哪知道他故意氣您……”
接下來的話,朱棣就沒聽下去了。
人在潼關,要打固原?咋的,下一步直取他老巢北平嗎?
朱棣被這個想法逗樂了。
這不對吧?原身留下的些許記憶顯示,作為秦王世子,他還是姓朱的,是大明宗室,怎么會打他的老巢?
也不對,他朱棣不就從北向南打下應天府了嗎?可北平只是他的藩地,又不是京城……真的不是嗎?
朱棣不動聲色地截住了侍從的話頭,道:“繼續(xù)巡視。”
賈萬立刻住了嘴,心中疑惑更甚,只覺得世子殿下這一暈,仿佛換了個人似的,那種周身散發(fā)出來的、久居上位的威嚴氣勢,沉冷懾人,叫人不寒而栗,連呼吸都不敢過于急促。
城墻上,風聲獵獵,卷著西北的寒沙打在城磚上,簌簌作響。
朱棣被冷風一吹,頭腦清醒了些,開始仔細盤算他如今的處境。
在他的記憶中,他應該是處于建文四年六月十六日,也就是登基大典的前一天,他還預備著將建文的年號換掉,換成他爹的洪武三十五年。
閉上眼睛之前,他剛試過典禮上要穿的冕服,與禮部核對過登基章程。
再之后,他應該是睡了過去,沒有落水,沒有天雷,沒有死亡,一覺醒來,就這么莫名其妙地換了個軀殼,來到這陌生的境地。
朱棣抹了一把臉,臉頰圓潤,細皮嫩肉,和他在大漠騎馬打仗吹出來的臉皮完全不一樣。這是一副未經(jīng)風霜的年輕身軀,一摸就知道,是在深宅里精養(yǎng)出來的。
現(xiàn)在他的身軀,屬于名叫“朱存機”的秦王世子,但這個人的記憶,卻幾乎全都沒有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