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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倒是真的不甚在意,還有心情點評兩句:“你的理論挺有意思的,但并不適宜傳播。如今國家內憂外患,需要有名有姓的君主坐鎮(zhèn),哪怕只是一個又高又遠的形象,也好過國家沒有君主。否則百姓的情緒無處寄托,就失去了希望,民心渙散,就容易生出事端。
“我本來也不打算治你的罪,許顯純本來就是個王八蛋,你殺的挺好,他就是該殺。你年輕氣盛,我也能理解,殺就殺了,還能治你的罪嗎?那多不像樣子。”
說著說著,朱元璋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這樣吧,我給你找個師父。當今禮部尚書徐光啟年紀大,管的東西又多,身邊正需要人手。他這個人比較務實,你就跟著他做些雜活兒,幫他跑跑腿,也磨一磨你的性子,怎么樣?”
徐光啟?這個名字黃宗羲聽說過。
他似乎之前和一個叫利瑪竇的西洋神父打得火熱,最近被起復,風評毀譽參半,但主要集中在他似乎信奉什么天主教上面。
黃宗羲對他有些許好奇,猶豫片刻就答應了下來。
接著,朱元璋又叮囑:“你之后留在京城,記得知會你阿母一聲,或者把她一起接來,你失了阿父,你母親也失了伴侶,你該好好寬慰她。
“之后一定不要再做出這樣的舉動,否則如果你也出了點什么意外,你阿母承受不起這樣的打擊。”
黃宗羲抽了抽鼻子,看上去有點可憐:“我阿母不一定愿意過來,我已經是家中老大了,家里還有四個弟弟,都和我一樣,尚未及冠。她還在浙江老家做女師,應當放不下她的事業(yè)。[3]”
“那也好,至少有事可做,其余沒什么了,回去吧回去吧。”朱元璋做了個“去去去”的手勢,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走出內堂,陳揚美道:“你小子可走大運了,陛下今天的心情應該格外好。”
“這與心情有什么關系?那是陛下賢明,有容人之量。”黃宗羲回味了一遍他與帝王的對話,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其實他已經做好了追隨父親而去的準備了,只是實在氣不過。當初天啟帝信任閹黨,把朝政搞得一團亂麻,新君繼位,態(tài)度卻不甚明晰,他氣憤不已,覺得倆兄弟是一路貨色。
誰直到新君年輕歸年輕,卻給人一種長輩的感覺,威嚴中又有幾分慈祥。
也難怪,坐上那個位置,就是天下的君父了。
說到這個,陳揚美止不住地生氣:“你小子哪來那么多話?”
他是真的嚇得魂都快沒了。
黃宗羲的父親是與閹黨斗爭而死,死得光明磊落,他很欽佩;黃宗羲作為兒子,對殺父仇人痛下殺手,尤其這殺父仇人還是臭名昭著的閹黨,那就更好了。
明明事情到這里為止就好,他非要當著皇上的面多說幾句!
幸好新君雖然年少,但相當明事理,又豁達大度。
想到這里,陳揚美對皇帝多了幾分敬意。
黃宗羲嘟囔:“我本以為……唉算了算了,陳大人,你還是給我講講那徐光啟吧。”
*
“陛下,周王求見。”王承恩是忠實的秘書,走了一個就安排下一個。
朱元璋:“請他進來。”
周王一進來就行了個大禮,表現(xiàn)得相當虔誠:
“陛下,經過我與王妃、世子的深思熟慮,我們決定將全部的財產拿出來,幫助大明度過這次難關。作為皇家宗室,這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
果然。
朱元璋就等著他來這么一下了。
從天幕的說法來看,周王就是一個相當識時務的人。
現(xiàn)在他已經看到福王正在被論罪,而他自己其實也不干凈。
所以,在這個時候提前向皇帝賣個好,也不至于落到天幕里預示的人死財滅的下場。
至少作為第一個拿出如此誠意的藩王,皇帝一定會將他作為一個標桿,用以鼓勵其他藩王有學有樣。
周王在底下說的慷慨激昂,朱元璋在上首嗯嗯啊啊好好好。
接下來就仿佛是過年發(fā)壓歲錢的場景了。
朱元璋:這錢我不能要,拿家中長輩的錢,像什么樣子?沒有這樣的道理。
周王:這又不是給你的錢,是給老百姓和軍隊的,再苦也不能苦了他們。
朱元璋:這應該是我去頭疼和發(fā)愁的事情,怎么能讓叔叔你憂心呢?真是慚愧啊。
周王:大侄子,你就別推辭了,我還不知道國庫的情況嗎?你還剛發(fā)了罪己詔免稅,我一定要大力支持。
二人彼此客氣一番,最終定下周王拿出八成白銀、農莊和糧食,出餉助兵,另外自請將五千二百頃農田歸還給百姓,王府良田只留下三百頃,做一富家翁足矣。
朱元璋則正式任命周王擔任宗人令,負責組織各個藩王的教化工作。
說到底就是給他一個全國巡回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