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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垂下眼睛,這茶葉飽滿挺直,一看就是取茶葉上最嫩的芽頭炒香,是不可多得的好茶。
他不太在乎茶的好壞,所以也喝不出來哪里好、哪里不好。不過福王府里用的茶杯,口沿微微外撇,從腹壁處內(nèi)收,杯口剛好壓在虎口上,是標(biāo)準(zhǔn)的“壓手杯”。
質(zhì)感相當(dāng)細膩,釉面光潤,觸手生溫,確實和宮里的不相上下。
“福王皇叔的日子過的比我好多了。”朱由檢在耳邊嘀咕。
朱元璋站起身,俯視著擦拭頸后汗珠的福王:“福王朱常洵,今天朕要審的,是你在封地為非作歹的事。”
在朱元璋的授意下,王承恩已經(jīng)早早地將福王府的官員、仆人、雜役、女眷、樂伎等全都被集中到一起內(nèi)堂。有的人甚至拿著箜篌、琵琶之類,身上環(huán)佩叮當(dāng)?shù)摹?
等人到齊,朱元璋掃視一圈:“你們都是福王府里的人,平日里最接近福王。今天,朕就在這里設(shè)案,你們經(jīng)歷的、看見的、風(fēng)聞的福王之事,都可以說出來,由朕做主。”
一片寂靜。
福王繃著一張臉,來來回回地掃視王府中的宮人們,面露兇光。
安靜了好一會兒的周王顫顫巍巍地捋了捋胡子:“陛下,我知道你很生氣,不過根據(jù)太.祖皇帝的祖訓(xùn),應(yīng)當(dāng)先由諸皇親商議出一個基礎(chǔ)結(jié)果后,再經(jīng)由您裁定……”
在朱元璋的目光中,周王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他徹底屏息,不說話了。
“第一個檢舉福王的,賞銀五十兩。”朱元璋
人群微微躁動,有些人開始左右對眼神。
不一會兒,第一個人站了出來。
“陛下。”一個身材瘦小的婢女鼓起勇氣走了出來,“民女要檢舉!”
“很好。”朱元璋贊許地點點頭,“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民女姓費,名叫小娥。”她聲音顫抖。
因為過于緊張,她的喉嚨發(fā)緊,細細的嗓音在寂靜的內(nèi)堂回蕩:“民居要檢舉,王府經(jīng)常強行向洛陽百姓借貸。在我們不需要的情況下,強迫他們向王府借錢,然后要求高利返還,如若換不起,就從百姓家里強搶值錢的東西,民女就是這樣被搶來的。”
“王府里的長史硬把錢塞給我那做生意的阿爹,沒過幾天,就要求雙倍返還借款,阿爹還不起,長史就將民女強行掠走,供福王取樂。”
“福王厭棄了民女,民女又未能有孕,于是就被隨意打發(fā)去做洗衣婦。”
小娥伸出一雙粗糲而蒼老的手,上面遍布凍瘡,與她的二十啷當(dāng)歲的面容明顯不符。
“殿下后院里的人數(shù)不勝數(shù),民女甚至都做不了殿下的姬妾。”她的聲音在發(fā)抖。
“可民女本是良家子!”說到這里,她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與憤怒,“被迫與父母分別,再無聯(lián)系,甚至在官府文書上,都成了民女父母自愿將民女賣到這里。”
聽到這里,福王暴跳如雷:“胡說!長史向我匯報過,明明就是她父母把她賣給我的!她就是仗著父母已不在人世,死無對證罷了!”
小娥呆呆地看著福王:“阿爹阿娘,已經(jīng)死了……?”
福王也愣住了,他開始結(jié)巴:“你、你真是好會演,我真是看錯了你,你這賤婦!”
他沖上去就要打小娥,走一步地面就咚咚響,一旁的翊戎衛(wèi)立即將他攔下了。
小娥被福王兇狠的目光嚇了一哆嗦。這樣做真的對嗎?她的心頭直打鼓。
福王是皇親國戚,更是當(dāng)今圣上的叔叔,就算圣上要處置他,也沒見那些貴人向一個低等雜役問話的。
她這算不算揭發(fā)了皇室丑聞?若是圣上反悔,想讓整件事情死無對證,到時候要找個由頭把她神不知鬼不覺弄死,也是易如反掌。
她一個平民,無論是在場的誰,就算是王府的長史,捏死她都像捏死一只螞蟻般容易。
想到這里,小娥開始冒冷汗,但事情已經(jīng)由不得她了。
有了小娥打頭陣,膽子大的人也多了,朱元璋耐心地一件一件聽完,讓王承恩全部記了下來。就算福王在一旁把牙齒咬得咯咯響,也沒能成功阻攔。
等天都要黑了,朱元璋終于叫停,此時,福王已經(jīng)幾乎癱軟在地上。
一開始,他以為新君不過是為了立威,左右不過罰個幾年俸祿,可幾個時辰也不見他停下來。
福王終于意識到,這個他看不大起的小侄子似乎是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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