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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即使有零星幾戶并不想離開故土,也不得不遠走他鄉。
所以,在行軍途中,她甚至能看到整個村莊都逃跑一空的景象。
今年七月,王二等人舉起大旗在陜西起義,著實不是什么好征兆。
可是,秦良玉知道,新君剛剛繼位,在摸清這位君主的脾性之前,一言一行都應當小心再小心。
朱元璋卻沒有這個顧慮:“我在信王府的時候,就聽說陜西有流民作亂,看來眼下已成氣候了?”
秦良玉猶豫了一下,但是五十余年的人生閱歷還是讓她選擇了沉默:“官軍已經前往圍剿,軍容嚴整,訓練有素,相信不日即可將流賊剿滅。”
沒有從秦良玉口中問出自己想要的東西,朱元璋也不失望。
其實,民間大體是什么情況,他大概是可以想象到的。
他出生的時候,元朝正在內亂,兩派各擁立一位皇帝,打的轟轟烈烈。
好不容易打完了,朝廷里面的派系斗爭依然沒有停止,皇帝的政令幾乎無法推行,官府橫征暴斂,民不聊生。
民不聊生,多么短促的一個詞語,仿佛用這一個詞就能囊括他的青年時期。
他看見母親向龍王爺求雨,恭敬地用粗布擦一擦身體,對著村口的土臺跪下,把僅存的干癟雜糧供上去,祈求龍王爺能大發善心,降下甘霖。
朱重八不明白。
如果世間真的有龍王爺,他為什么看不見那龜裂的土地?他為什么看不見那枯黃的幼苗?他為什么看不見一個母親干澀到流不出一滴淚的眼眶?
朱重八發出泣血的控訴,質問上蒼。
但他甚至不是最慘的,因為他尚且能活著去恨那不降雨的龍王爺,去恨那個驅策他們的冷血地主,去恨那個占據高位卻百無一用的君主!
而他的父親、母親、大姊、二姊、大哥、侄兒,卻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就這樣吧,如果世間真的有神明,大概就是在告訴他,元朝氣數已盡。
那時候的情景,幾乎……就和將要到來的明朝一樣。
年輕的君主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秦良玉沒有打擾他,而是靜靜地等待回應。
朱元璋沒有再繼續問下去,而是說起了另一件事。
“我令秦總兵來京城,其實是有一事,思來想去,唯有創立白桿軍的你很合適。”
秦良玉忙道:“不敢當,請陛下吩咐。”
“我要你為我操練翊戎衛,把他們練成人人可獨當一面的軍隊。另外,我給你安排了一位督軍。”朱元璋示意王承恩把人帶過來。
“說是督軍,其實是為了避免你被攻訐。”
秦良玉面色如常,身為女子,她對此早有心理準備。
新君在天幕現世以后,并沒有如天天幕所說盡除閹黨,只是把首惡全部關押,而魏忠賢如何處置,甚至都沒傳出風聲,對此民間已有議論。
不知道新君下一步會如何行動?
正當她這么想著,一位頭發花白、精神矍鑠的白胡子男人被王承恩帶了過來。
他神情端肅,儀態端正,目光銳利,看著比她年歲還要大。
“這是徐先生,徐光啟。我起復他為禮部尚書,今早剛下的詔書。你們二人忠勇干練,朕都很信得過,朕將翊戎衛交給你們。”朱元璋的目光掃過眼前的二人,“務必使他們成為可用之人。”
…
朱元璋回到乾清宮的時候,余光瞥到一直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小團子動了動。
他轉過頭去看。
“唔……?”趴在肩膀上的小人舒展開了身體。
朱由檢揉了揉眼睛,他似乎做了很沉、很沉的夢。
“你睡了十幾天,我以為你快要魂飛魄散了。”朱元璋算了算日子,“是因為魂魄過于虛弱了么?”
朱由檢看看自己半透明的掌心:“……我不知道。”
時間已經過去了快半個月?
“我感覺自己似乎做了很長的夢,但我想不起來我夢見了什么。”朱由檢的表情相當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