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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紹回答:“到關中后陛下便只留下了二千京營兵馬和三千親軍衛,余的都讓他們回京了,之后一路輕車簡行,沿途各衛所倒隨時可以調兵來伴駕,但這些人未必靠得住,而且陛下說帶的人已經很多了,不想再興師動眾,更不愿勞民傷財。”
謝逍點了點頭,五千人,防刺客是足夠,但若是碰上大的亂子便不好說了。
雖憂心忡忡,他也只能勉強按捺下這些念頭。
收斂了心緒,謝逍又多問了一句:“你是幾時開始替陛下辦差的?”
當日晏惟初能成功逼宮從太后手中奪權,崔紹功不可沒,謝逍一直不知道他是何時選擇的上了皇帝的這條船,不免好奇。
崔紹小聲解釋:“卑職早年在西苑當過差,那時就入了陛下的眼。”
謝逍目光一動:“多早以前?”
崔紹道:“有快十年了,那會兒陛下登基沒兩年,被太后形同軟禁在瑤臺,能去的頂多只有南海那一小片地方。陛下當時雖年幼,但聰慧果敢,私下以玩擊鞠的名義偷偷操練西苑那些愿意投靠他的雜役仆從,一直隱忍不發,才有今日。”
謝逍按著聲音里的情緒:“……是不是很難?”
崔紹道:“是很難,陛下能走到今日很不容易,還望侯爺能多體諒他一些。”
謝逍沉默良久,想起晏惟初從前說的可憐和逼不得已,甚至七歲以后沒了親娘,連一碗長壽面他都再沒吃過。
當日在瞻云苑鞠場上自己目睹的那些驚世風采,非是他原以為的紈绔子弟隨性的消遣和樂子,而是他的阿貍為了活命不得不用血和淚拼出來的立身之本。
他所苛求的天真嬌憨,原本就不可能存在。
謝逍返身回去時,晏惟初也已起了身,望夫石一般站在屋門邊朝外張望。
見到謝逍回來,他又立刻移開眼,維持著臉上屬于君王的高傲冷淡,背著手轉身回了屋。
謝逍跟上去,進門跟他問安。
晏惟初矜持道:“朕安。”
謝逍抬眸看了他一眼,晏惟初瞪過來:“看什么看,你的御前儀態呢?在朕面前不許放肆。”
表哥不肯親他,那他也不會給表哥好臉色的。
謝逍不緊不慢地提醒他:“陛下在外臣面前衣衫不整,也無儀態可言。”
哪里來的外臣?晏惟初掃了一眼屋子,不都是他的內侍在這里?
哦,面前你啊?
聽謝逍將他自己的身份定義為外臣,晏惟初很不高興:“那你把眼睛閉上,不許看。”
謝逍卻道:“陛下從前習慣了隔著簾子召見外臣,如今倒是轉了性子。”
“……”你不噎朕過不去了是吧?
謝逍自若稟報起方才崔紹說的那些事,說他已經把人打發繼續去辦差了。
晏惟初有些沒好氣,他這表哥狗膽包天,還敢越俎代庖代他命令錦衣衛指揮使,就這還好意思自稱外臣?
有幾個外臣像你這樣混不吝,什么都敢替朕拿主意的?
謝逍走上前,自趙安福手里接過晏惟初的皇帝常服外袍,示意他:“張開手。”
謝逍的語氣忽然變得溫柔,晏惟初倒不適應了,收起了那些盛氣凌人,在謝逍看著自己的眼神里乖乖聽話,伸開了手。
謝逍幫他將衣袍套上系好,再拿過玉帶系到他腰間,最后親手將那枚他們一對的玉佩掛上去。
做這些時謝逍垂著眼動作專注,晏惟初一直怔怔看著他,直到謝逍后退一步,低聲說:“好了。”
晏惟初回神輕咳一聲,嘟噥:“我又不是沒人伺候……”
不過以前在侯府,謝逍也時常幫他穿衣服,表哥這是終于將他跟世子同等視之了嗎?
晏惟初想到這個,方才的那點別扭退去,心頭火熱起來。
“表哥——”
謝逍聽著他慣常拖長尾音的語調,心下好笑,做了十幾年皇帝的人,還這么愛撒嬌,真真是天底下頭一份了。
“陛下自重。”
晏惟初一愣:“朕哪里不自重了?”
謝逍道:“被旁人聽到了,以為臣與陛下您不清白,說出去不好解釋,畢竟臣的妻是安定伯世子邊淳。”
晏惟初哽住,這讓他怎么說,他就是安定伯世子沒錯,但群臣也的確不知道。
他打算立謝逍為后,但沒想讓人知曉自己還以安定伯世子的身份嫁過人,他畢竟是皇帝,臉面還是要的。
想到這個,晏惟初脫口而出:“那朕讓世子英年早逝,表哥你成了鰥夫,就沒人說你跟朕不清白了。”
世子沒了,表哥再嫁給他做皇后,完美。
謝逍的臉色卻肉眼可見地陰下,嗓音也沉了幾分:“陛下要讓世子早逝?”
晏惟初尚未感知到他的惱怒:“有什么問題嗎?”
“臣成了鰥夫,與陛下不清不楚不是更惹人閑話?”謝逍一字一字幾乎是咬牙切齒從牙縫里扯出聲音。
晏惟初漫不在乎:“表哥何必在意他們,朕看誰敢亂傳閑話,朕給他們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