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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惟初緊接著又動作迅速地提拔了一批人補上職缺,在最短時間平息動蕩、穩住了人心,邊鎮兵權至此盡收囊中。
慶渭總兵府里,晏惟初正伏案寫信。
烏隴那邊有快半個月沒送信過去,他畢竟是皇帝,謝逍一直態度冷淡,他也不想熱臉貼冷屁股,他們陷入某種微妙的冷戰之中,持續了這么久,先打破僵局的還是他。
他這兩日心情不太好,無處發泄,只能說給謝逍聽。
【表哥,我好不高興。】
【昨日有人指著鼻子罵我殘暴不仁,我才不是,我明明人美心善,是他們先對不起我。】
【我今日去了趟刑場,那些畜生死前還敢詛咒我,我就不該手下留情,砍頭都便宜了他們,我就該把他們五馬分尸、千刀萬剮。】
【我知道下頭有很多人不服我,面上對我喊著萬歲,背地里都巴不得我早點死。我偏不如他們愿,我就要跟他們比命長,他們是老不死的,我才不到二十歲,我肯定比他們活得久。】
……
……
……
【表哥,人殺得太多了,我有點不舒服。】
晏惟初寫完信擱下筆,趴到書案上發呆了半晌。
自己寫這些是不是挺矯情的?表哥看了會不會笑他,會不會根本不當回事?
他要不還是不把信送去了……
趙安福見他悶悶不樂的,勸他:“陛下,家書寫完了,奴婢幫您封起來,這就派人寄出去?”
晏惟初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
寫都寫了,不寄出去他還是不甘心。
將信紙遞出去時,他悶聲道:“定北侯要是收了信沒反應,你們也別跟朕說了,朕不想知道。”
趙安福低聲領命,心里暗暗埋怨謝逍,定北侯真是不做人,讓小皇帝這么難過。
信送至謝逍手里時,他剛從軍營巡視回來。
入夜以后他回去府上,在書房里點了燈,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
看罷晏惟初寫的內容,謝逍輕擱下信紙,盯著那些在光影里逐漸模糊的字跡出神了片刻。
晏惟初曾說皇帝是孤家寡人,高處不勝寒,那些以不經意口吻在自己面前提起的不容易和難處,并非感同身受,原是晏惟初作為皇帝的切身體會。
他從前從未細想過,今日似乎才真正生出觸動。
謝逍想象著晏惟初寫下這些時的猶豫委屈,尤其那句“人殺得太多了,我有點不舒服”,仿佛能透過這些文字觸碰到那一刻晏惟初的糾結和心軟。
他確確實實相信,晏惟初是個仁慈心善的好皇帝,只是這份仁慈和心善,給的不是那些能為他歌功頌德的人。
晏惟初在不高興的時候選擇向自己訴說,或許也只能向自己訴說,這一認知讓謝逍愈覺心疼。
不知道自己的安慰有沒有用,總要試一試。
他取出信紙提筆,時隔這么久,第一次用心給晏惟初寫了回信。
收到烏隴送來的信,晏惟初有些喜出望外。
謝逍的回信不長,但言語誠摯,說他沒錯,不必在意下頭那些官員怎么說怎么想,堅持做自己的就好,又說如果不舒服了,不妨去民間走一走、看一看,也許能豁然開朗。
晏惟初將信反復看了幾遍,問送信來的人:“定北侯他說了幾時來見朕嗎?”
下頭人低頭:“……侯爺沒說。”
晏惟初嘆氣,好吧,表哥嘴硬心軟,他理解一下好了。
他今日反正也無事,便決定聽謝逍說的,去民間走一趟。
皇帝微服出門,帶了十幾錦衣衛和麒麟衛的侍從,扮作普通護衛,出城后去了附近的鄉間。
時值夏收之際,田野間鄉民正在勞作,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晏惟初下車,駐足田陌旁看了片刻,問跟出來的一名戶部官員:“今年這里收成好嗎?”
官員答:“今年是豐年,朝廷又剛免了兩季賦稅,這里百姓都能吃個飽飯了。”
晏惟初不是很信這些官員說的,讓錦衣衛去帶了幾個正干活的田夫來,沒有表露身份,只說自己是陛下派來的欽差,問起他們收成如何,對朝廷有沒有哪里不滿,讓之直言不諱。
這些老實巴交的田夫哪敢,晏惟初便道這里剛剛被砍了的縣官便是他們抓的,這些人聞言這才大著膽子七嘴八舌地說起來。
有義憤填膺罵那些被砍貪官的,有說下半年要是也無災無患年底家里就能有余糧的,更有對皇帝感激涕零言說陛下是來為他們做主的。
他們這些人都是早年從關中遷來這邊開荒的流民,沒過過好日子,如今才真正有了盼頭。
晏惟初親政這兩年多次下旨大范圍減免賦稅,又以朝廷的名義發糧種借耕牛給百姓,施的都是仁政。
他是殺了很多人,抄了很多人的家底,掌握筆桿子的那些人罵他這個皇帝鉆進錢眼里,行徑與土匪無異,但這也是他能一再對底層百姓施恩的底氣。
“聽說陛下在讓人量那些地主老爺家的田地,要把他們占的地都分給我們哩。”
有消息靈通點的這般說,其他人將信將疑興奮不已,若是朝廷真能給他們分地,那以后他們的日子就更有盼頭了。
晏惟初肯定道:“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