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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惟初抓起那紫貂皮手籠扔過去。
再解下腰間的玉佩,正要扔忽然想到這玉佩是他買的、他送的、他花的錢,于是捏回了手中,冷聲示下:“還劍算什么,讓他把朕的玉佩也還給朕。”
跟朕拿喬,那就一拍兩散,朕跟你玩完了!
錦衣衛拿了東西離開,晏惟初大睜著眼發呆一陣跌坐下去,泄了氣,整個人都蔫了。
……表哥至于這么絕情嗎?
他瞪著那柄天子劍,好似茫然了片刻,才意識到自己剛做了什么——
他一氣之下將謝逍送的東西讓人都還回去了。
“……”
后悔了。
趙安福看出小皇帝的心思,小聲說:“陛下,人才剛走,現在去叫回來還來得及。”
晏惟初臉上掛不住:“……叫什么叫,別耽擱了他給朕辦差,讓他趕緊走。”
趙安福不再說了,您高興就好,別夜里躲被窩里偷偷哭就行。
晏惟初心煩意燥,不愿再想這些,閉了閉眼勉強打起精神,先處理正事。
“去把江道衍給朕帶來。”
這些被拿下的邊將已在獄里待了數日,就是等死了,無非是怎么個死法而已。
晏惟初只命人將江道衍單獨押來。
去歲年節前,江道衍領家小回京述職,那時晏惟初剛與謝逍成婚,去京中忠義侯府吃了頓家宴,他還記得謝逍這個舅舅當時意氣風發的模樣。
時隔一年再見,已成階下囚的江道衍與晏惟初記憶中的儒將形象相去甚遠,如今他兩鬢斑白、卑躬屈膝,仿佛蒼老了幾十歲。
江道衍磕頭抬首間,看清楚座上皇帝的樣貌,死寂一般的眼神里閃現驚愕,愣在了當場。
晏惟初開口:“認識朕就好,也不必朕多說了,朕特地只傳你一人過來,就是想替定北侯問你一句,他這般信任你這個舅舅,為何你要辜負他的信任,也辜負朕的信任?”
江道衍在這短暫的片刻里回過神,顫顫巍巍地匍匐下身:“臣愧對陛下……”
晏惟初沉聲糾正:“你愧對的是朕表哥。”
他從前笑謝逍奶奶不疼爹爹不愛,唯獨就這個舅舅親近些,結果也不是個好的。
他表哥可憐,真就只有他了。
江道衍無可辯駁,只能認罪。
老忠義侯確實是一心為國、滿腔忠烈,可他不是。
許多事情就是一念之差,被利益蒙了眼,無法再堅守本心,于是一錯再錯。
晏惟初道:“你做下的事情,死不足惜,明日朕便會讓邴元正帶兵去肅州拿下你家小,但朕不希望看到你家中人和那些部下跟這蔡桓一樣不自量力反抗,生生浪費朕的兵力。朕給你個機會,你只要寫封信給他們,讓他們乖乖束手就擒、交出兵權,朕可以饒你小兒子江沭一命,給你江家留個后。”
江道衍猛地抬頭,眼里迸住希冀:“陛下當真愿意放沭兒一條生路?”
晏惟初淡淡頷首:“感謝定北侯吧,是他替江沭求情,朕看在他的面子上而已。”
江道衍哽咽謝恩,重重磕頭。
晏惟初心中滿意,只要能順利收攏肅州兵權,西北其他幾鎮都不是問題。
留一個江沭換這些,很劃算的買賣。
在江道衍面前提到是謝逍求情,不過是讓他放下戒心乖乖就范,才不是自己真的賣表哥面子。
又幾日后,謝逍收到汾良送來的劍和手籠,他什么都沒問,拿起那手籠在手里輕輕摩挲了片刻,直接收了起來。
送東西來的錦衣衛瞟了眼他腰間掛的玉佩,低聲道:“侯爺,陛下說還劍算什么,讓您將他的玉佩也還給他。”
謝逍冷淡答:“不給。”
他拒絕的太直接,這錦衣衛一愣:“可……”
“抱歉,”謝逍堅持道,“玉佩不能給。”
對方急了:“還請侯爺不要為難卑職。”
謝逍無動于衷:“你去回復陛下,玉佩是臣夫人送給臣的,夫人送的東西恕臣不能交給陛下。”
他的語調平淡,但態度強硬,哪怕面對的是皇帝派來的欽差。
錦衣衛脫口而出:“可陛下不就是——”
你夫人那三個字硬生生被他吞了回去。
謝逍的眼神里分明寫著不屑一顧。
陛下是陛下,陛下怎會是他夫人,除非陛下證明給他看。
“……”面前的錦衣衛無語,服了你們,這差事老子不干了!
但撂擔子是不可能撂擔子的,東西沒拿到,這位錦衣衛千戶大人罵罵咧咧地又回去汾良復命了。
人已經離開,謝逍握住腰間玉佩,輕閉起眼,指腹一下一下擦著上方的紋路,半晌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