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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特罕汗幾人被押入中軍帳中重新按跪到地上,先前被謝逍那一劍恫嚇,他們這下徹底老實了,也不敢再在皇帝面前胡言亂語。
晏惟初坐在上位,這才親口審問起他們:“爾等既在朕面前自稱臣,可知臣子起兵伏擊朕御駕是什么罪?”
土特罕汗聞言暗自叫苦,他怎的稱臣還稱錯了呢?
“想活命,就把你們是如何到這里,又是從哪里知曉的朕的行蹤,給朕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晏惟初的嗓音并不嚴厲,但自有懾人氣勢。
謝逍看向他又垂眼,嬌憨懵懂、天真率性的安定伯世子確實是不存在的,所有一切不過是自己的一場流緒微夢,只是如今,夢醒了。
晏惟初其實也心不在焉,所有的心神都系在謝逍身上,謝逍方才那一眼他有所察覺,心頭觸動,但公事未了,他此刻也做不得什么。
土特罕汗支吾著,被錦衣衛抽刀架到脖子上,才驚得匍匐下身,說了實話。
去歲他們部落被謝逍帶兵打散,他帶著余下的騎兵僥幸逃出,曾在半道上遇到過大靖的西路兵馬。
當時領兵的汾良總兵蔡桓本想將他一舉殲滅,他讓人送信過去,威脅對方知曉他與那些晉陽商人的勾結,若自己死了便會有安插在大靖的探子將他做的那些事連同證據一起上告大靖朝廷。
蔡桓受他脅迫放過了他,傳遞假的軍情給朝廷和其他兩路兵馬,而他其實從未帶兵回去過棕沐川,一直就在這附近游蕩。
后他們收到情報,知曉大靖皇帝會來這平川峪,且身邊扈從僅有五萬人,他自持三萬鐵騎在手,借著平川峪的地形優勢有能力一戰,便決定賭一把。
在汾良邊將睜只眼閉只眼的默許下,他帶兵自大靖邊防薄弱處闖入,得以來此埋伏試圖活捉大靖皇帝。
帳中眾將聞言皆面色難看,謝逍也眉頭緊蹙,汾良總兵蔡桓是他舅舅江道衍的妻弟,在濟州時江沭曾特地問起他九邊換防之事,他沒法不多想。
晏惟初冷聲繼續問:“是何人將朕會來這平川峪的消息告知的你們?”
土特罕汗垂頭喪氣道:“也是汾良那邊傳遞過來的。”
晏惟初示下邴元正:“你即刻帶兵去汾良,拿下蔡桓和所有有份參與此事的人。”
邴元正拱手領命,汾良離這里只有一百多里路,他帶兵過去,兩日便能到。
于是也不再耽擱,當下告退離去。
晏惟初的目光落回跪在地上的土特罕汗,問:“你手下還有多少人,你的妻妾子女現在在哪?”
這人梗著脖子沒肯再說,刀鋒就在頸邊也不開口了。
晏惟初轉而沖他手下道:“你們有誰第一個交代了,朕饒他一命。”
這群人當中有家眷的自然也不肯說,但也有光棍一條的,猶豫之后咬牙高聲道:“我知道!我說!”
那土特罕汗兇狠瞪他,晏惟初卻滿意道:“好,你只要老實都交代了,朕封你大靖軍官職。”
這人聞言漲紅了臉,當下興奮地和盤托出,他們只剩下最后三千人,留守在平川峪前方不遠處的占門堡,土特罕汗和他手下大將的家小都在那邊。
這人三兩句話就將舊主的底給賣了,被賣的那幾個憤怒又恐懼,帳中接二連三響起求饒聲,晏惟初不耐打斷:“你們廢話太多了,拖下去。”
土特罕汗嘶聲哀求他放過自己的家小,晏惟初充耳不聞,他本也沒打算全殺了,跟之前對待兀爾渾人一樣,女人留著嫁給邊關底層軍戶,三歲以下不記事的小孩兒送給關內普通百姓養,其他的便算了,他的仁慈也有個度。
哀嚎聲遠去,晏惟初點名京營將領,讓之現在就帶兵去清掃土特罕人的巢穴。
謝逍上前一步,主動請戰:“臣請領兵前去。”
他身上也還掛著京營總兵職,由他領京營兵馬去本也無錯處。
晏惟初皺了下眉,他還想趕緊將公事交代完,再跟表哥解釋,但謝逍這個態度分明無意與自己多說。
晏惟初有些難受,靜了一下,終是答應了:“準。”
謝逍出了軍帳,碰上負責清掃戰場晚一步來復命的晏鏢。
晏鏢躊躇叫了他一聲:“定北侯,你大度點唄,為這點小事跟陛下斤斤計較,何必呢?”
謝逍卻問他:“你幾時知曉的他的身份?”
晏鏢:“……我家里出事以后。”
謝逍又問:“他身邊還有多少人知曉他的身份?”
晏鏢尷尬道:“近臣大多知道。”
謝逍不含情緒的聲音說:“所以只有我這個外臣不知道。”
晏鏢頓時語塞。
定北侯算外臣嗎?他是皇帝枕邊人,但皇帝偏偏瞞著他。
……生氣好像也合情合理。
謝逍不再多言,帶了人離開。
晏鏢撓撓頭,這忙自己幫不上,還是不添亂了。
他進去了皇帝中軍帳里,與另一京營副將一起來稟報清早戰事的傷亡人數。
京營那邊折損了七百多人,護衛御駕的親軍衛傷了幾十個,其中有十幾麒麟衛的宗室子弟,都是被土特罕騎兵的箭矢所傷,軍醫已經在救治了。
相較于三萬土特罕騎兵全殲,這個戰果可以說非常出色。
晏惟初臉上卻無多少喜色,反應平淡,例行公事地夸贊了幾句。
晏鏢他們見狀趕緊稟報完正事,很有眼色地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