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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惟初不依不饒:“說嘛,我就要聽。”
謝逍無奈,想了想,說:“有一年初冬,我帶兵拔掉了兀爾渾人的一個輜重營,清掃戰場時,在一匹倒斃的戰馬旁發現了一個老人。
“他抱著一把胡琴滿身血污坐在那里,琴身卻干干凈凈的,我手下親兵想奪他的琴,他死死護著不肯放,我便讓人由他去了。”
完全出乎晏惟初意料的一個開頭,他的好奇心被勾起,望著謝逍,聽他繼續說下去。
“當夜扎營,月亮剛爬上來琴聲忽然響起,說不清那是什么調子,斷斷續續忽高忽低的,聽得人心里不得勁,我手下有個參將聽著煩躁,罵罵咧咧要出去制止,我攔住了他。
“那琴聲一直沒停,飄到哪里,哪里的喧囂就低下去,所有人都覺得不好聽又忍不住放空心神去聽,連帶著馬廄里亢奮的戰馬也好像變安靜了,大營里的躁動不安似乎都被那琴聲給漸漸撫平。”
晏惟初聽得瞇了瞇眼:“后來呢?”
謝逍倒酒進嘴里,頓了一下,繼續道:“后來我們行軍,他跟著戰俘隊伍走,每晚琴聲都會響起,有時嗚咽壓抑,有時又很輕快,沒人聽得懂,但大家好像都聽習慣了。”
晏惟初笑起來:“表哥你怎能這般掉以輕心,就不擔心是兀爾渾人的什么誘敵之計嗎?”
謝逍道:“我是有想過,但那時我們在大漠戈壁里行軍,統共也就幾千人,期間還迷了路,碰到過沙暴,極度干渴時也見過海市幻象,士氣低迷,很多人沒撐下來,他的琴聲反而給了大家希望。后來我們走出那片沙漠,我讓人將他放了,那以后也再沒見過他。”
晏惟初怔了怔:“……故事講完了?”
“講完了,”謝逍低下聲音,“阿貍,我從來不是別人嘴里戰無不勝的天神,戰場上險象環生、危機四伏,除了實力也需要一些運氣,我或許就是運氣比別人好一些而已,這樣你還會仰慕我嗎?”
晏惟初直勾勾地看著他,眼里像盛了一汪水。
旁人提起謝逍,提起謝家軍,說的大多是那些風光無限,只有從謝逍本人嘴里說出來的,往往都是晏惟初意想不到的故事。
他想起那時的自己,被困在西苑里,鎮日飲酒作樂麻痹外人,每晚也會有人彈琴給他聽,彈的都是風花雪月。
或許那時曾有一刻,西苑里的他與千里之外大漠戈壁上的謝逍,各自心懷對未來的忐忑期許,一同聽著琴聲入眠,夢里也不相識。
晏惟初心神澎湃,他好像忽然從謝逍的只言片語里,有幸窺見了當年初上戰場時,十五六歲時的謝逍。
那是他對謝逍最初的欽慕和向往,從未有人知曉。
他是如此的渴望這個人,情愛與否,其實根本不重要。
“表哥……”
晏惟初輕聲呢喃。
謝逍看著他比先前愈紅的臉,指尖觸及他面頰的熱意,心知他是真醉了,起身下榻走過去,像先前那樣將他打橫抱起來。
“回去吧。”
晏惟初安靜靠過去,摟住謝逍的脖子。
謝逍抱著他往回走,聽見晏惟初在自己耳邊輕聲笑:“表哥,你今日是不是真的轉性了,特別不一樣。”
謝逍放慢腳步,抱著懷中人一步一步走得踏實:“哪里不一樣?”
“不知道怎么形容,”晏惟初咂咂嘴,“表哥今日特別溫柔。”
謝逍偏頭看他:“這樣不好?”
好自然是好的,晏惟初都有些受寵若驚了。
哪怕他是皇帝,這種不因他身份而得到的溫情,確實讓他很受用。
回屋謝逍將他放下,晏惟初兩手摟著謝逍脖子沒松開,回答先前那個問題:“表哥,我更仰慕你了怎么辦?”
謝逍對他這一套也很受用,凝視他的眼睛:“現在呢?開心了嗎?”
晏惟初用力點頭:“嗯。”
他已然想通了,不親就不親吧,他表哥內斂含蓄,表達方式不一樣,他理解,沒必要非得學父親爹爹他們那樣。
因為這點事情慪氣實在劃不來。
雖然還是有些遺憾就是了。
被晏惟初這樣一直直白熱切地盯著,謝逍誤解了他的意思,貼過去湊他耳邊問:“要不要去浴房?”
晏惟初腹誹了一句“色痞果然沒冤枉表哥”,倒也乖乖點頭,于是謝逍又抱他去了隔壁。
晏惟初身子浸在浴池里,上半身趴在冰涼的池面上,身后是謝逍貼上來的火熱身軀。
謝逍喜歡這個姿勢,他也不排斥,畢竟楔得深,爽快。
在水里做的感覺格外不同,晏惟初很快受不住,喘得厲害。
謝逍不比他好多少,粗重呼吸就在他耳側。
他們垂下的烏發糾纏,隨著身體的碰撞晃動,不時蹭到晏惟初臉側。
晏惟初有些難耐,覺得癢,便側過頭與謝逍耳鬢廝磨。
“表哥,輕點……”
謝逍不聽他的,真輕了一會兒他又要抱怨了。
這種時候謝逍總是喜歡咬他,在他頸上身上留下一個一個的印子。
現在是冬日,雖不打眼,但也不是完全沒人注意到。
前兩日劉諸來跟他奏事,一抬眼看到他脖子,那副見鬼的表情差點沒繃住。饒是晏惟初臉皮再厚,當時也有些尷尬,面上還不能表露出來,得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跟人說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