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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地龍燒得旺,進屋晏惟初解下身上沾了雪的狐裘,順勢取下大帽松開了發帶,長發披散下來,人也輕快了不少。
謝逍也剛脫了氅衣,一轉頭看見他腰間那兩枚玉佩,目光一頓。
“這個不是說要送禮?怎自己用上了?”
晏惟初順著謝逍視線低頭看去,笑吟吟地說:“不想送了,我自個留著。”
他又抬頭,兩耳還戴著狐毛暖耳,煞是靈動有趣,被風吹紅了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謝逍,眼睫上好似還掛了雪:“表哥,我剛說的,你還沒回答我呢。”
謝逍聽出他聲音里的嗔怨,伸手幫他將暖耳取下:“別說笑了。”
晏惟初不服:“我怎就是說笑了?我很認真說的。”
謝逍沒理他,先前他們午膳便沒吃幾口,這會兒命人上來熱酒和菜,也好暖暖身子。
將屋中下人揮退,謝逍拎著酒壺給晏惟初倒酒。
晏惟初盯著他的動作:“表哥——”
又來了。
謝逍無奈:“阿貍,你到底想說什么?”
晏惟初眼巴巴地看著他:“表哥要不要娶我?”
謝逍問:“我怎娶你?你是安定伯世子,你父親過繼你本就是為了延續安定伯府的香火,怎可由著你胡鬧。”
“不是胡鬧,”晏惟初認真說,“我是為了幫表哥,難不成你還真打算娶個樂師被人當笑柄嗎?”
笑柄不笑柄的,謝逍根本不在意。
他只是這段時日每每夜不能寐,腦子里總不斷想起那夜晏惟初紅著眼睛質問他的那句話,便只能作罷。
“……等你成親以后再說吧。”
晏惟初有些不高興:“等我成親了,你就隨便去娶個男妻糊弄陛下是嗎?你看上了那樂師哪里?你喜歡他嗎?”
謝逍捏起酒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說:“大多數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親前連見都未必見過,談何喜不喜歡,婚后再慢慢相處便是。”
“我不同意,”晏惟初耍橫道,“你要是敢娶他,我就去陛下面前告你欺君,總之就是不行。”
謝逍看他的眼神略微妙:“娶你就不是欺君?”
“那自然不是,”晏惟初理直氣壯,“我說的。”
謝逍大抵覺得他又在蹬鼻子上臉:“這是我的事,你又為何要執意摻和進來?”
“我仰慕表哥,”晏惟初全無心虛,他說的本也是實話,“從我第一次聽說表哥你手刃兀爾渾汗王的故事起,我就一心仰慕你,想結識你……”
謝逍皺了下眉,提醒他:“仰慕也不是喜歡。”
“都差不多。”
晏惟初絲毫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眼神很亮:“那表哥你喜歡我嗎?”
謝逍的聲音哽在喉嚨里,竟也說不出口。
喜歡嗎?
他對這小郎君有好感是肯定的,要不也不會這般縱容他和自我放縱,但這種好感究竟有多少,他卻說不上來。
謝逍自認不好男色,或者說,他向來對風月情愛事不屑一顧,如今卻破了戒。
他知曉這樣很危險,想克制忍耐卻也不容易。
“……總之不可以。”
“我不,”晏惟初不滿抱怨,“表哥,我難道在你心里還比不上那樂師嗎?”
根本就是兩回事。
謝逍道:“你想都別想,你父親不會同意。”
晏惟初不信:“我回去就跟他說,憑什么只許他州官放火,不許我百姓點燈,他若是不同意,我就不做這個世子了,讓他再過繼一個兒子吧,或者我把世子的位置讓給我堂弟。”
謝逍搖頭,在他看來晏惟初這是想一出是一出,少年心性,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不成、不行。”
晏惟初生了氣,“啪”地放下筷子:“不吃了。”
他霍然起身,謝逍叫住他:“別鬧了,坐下來吧。”
“不坐,氣飽了,”晏惟初涼道,“我回屋去睡覺。”
謝逍不再做聲地看著他,眼中神色復雜。
晏惟初移開眼,氣道:“你自己愛吃慢慢吃吧。”
早知道不來了。
謝逍沒再攔著,放了晏惟初離開。
安排給晏惟初的屋子就在隔壁,謝逍一直坐著沒動,聽著腳步聲遠去,然后是開門關門的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