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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頭人很快來回話,告訴他們是淮安侯崔炳文跟他二兒子崔紹又鬧了起來。
崔炳文將崔紹趕出府,東西都扔了出來,喊著要斷親、要去皇帝面前告兒子忤逆不孝,不惜讓全京城的人看笑話。
晏惟初納悶道:“淮安侯二兒子不是陛下的錦衣衛(wèi)指揮使嗎?他如今可是陛下面前的大紅人,淮安侯竟然要跟他斷親?”
順喜也去看了趟熱鬧回來,把事情來龍去脈打聽清楚,笑嘻嘻地說:“是倒是,可這淮安侯就是不喜他這個兒子,他們鬧著要斷親也不是第一回了。
“說是這淮安侯一貫寵妾滅妻,崔指揮使因他母親當年被淮安侯逼死,從此便恨上了他這個爹。還有說當年的事崔指揮使他祖母也有份,他兄長淮安侯世子坐視不理,崔指揮使因此跟這一家子人都結了仇。
“最近這淮安侯又納了一門美妾,這小妾仗著得寵言語間對崔指揮使早逝的母親頗為不敬,被崔指揮使聽到了,便不客氣地將人打了一頓,這才又鬧了起來。”
謝逍掀開簾子朝前望去,隱約可見傲立于人群之中的崔紹,與那位淮安侯對峙時態(tài)度強硬寸步不讓。
他垂眼沉思了片刻,放下簾子,吩咐:“繞路吧。”
車穿過旁邊街巷,繞行離開。
晏惟初歪過頭問他:“表哥在想什么?”
謝逍淡道:“你上回不是問我,陛下如果要選一家高門勛貴開刀,會選哪家,答案出來了,淮安侯府。”
晏惟初眼睛眨著:“是嗎?為何這么說?”
謝逍看他一眼,道:“淮安侯府和攝政王府有姻親關系,錦衣衛(wèi)和東廠最近似乎在查攝政王府的舊賬,只要隨便安點什么罪名就能將淮安侯府也拖下水。
“崔紹是陛下的人,斷了親正好可以對這一家子人動手報仇,大概是陛下默許的,或許這就是當日西苑逼宮崔紹會投向陛下的原因。”
晏惟初好奇問:“陛下這么做,不擔心其他家怕物傷其類生出異動嗎?”
“施家軍就快進京了,”謝逍平靜解釋,“這支兵馬常年在西南一帶攘外和剿匪,戰(zhàn)力彪悍,當年六王之亂,施老將軍領施家軍一力擋住了反王南下竄逃的步伐,是鐵桿保皇黨。
“陛下這次以入京班操為名將施家軍調回京,到時候是京營操練他們,還是他們威懾京營?陛下必會借機拿回京營的控制權,只要掌控了京營,動一個淮安侯府而已,有何不可?”
晏惟初想了想說:“太復雜了,沒意思。”
謝逍輕“嗯”:“是沒什么意思。”
晏惟初看著他:“那表哥,中午我請你喝酒好不好?”
謝逍:“你又想喝酒?”
晏惟初抱怨:“在府里父親不讓我喝,只能到外頭過過癮了,你陪我一起嘛。”
謝逍無奈:“好好說話,別總是撒嬌。”
晏惟初不承認:“我哪有啊?”
下車后他們在西大街的集市閑逛了半日,晌午時分,晏惟初請謝逍去街角的松臨樓吃酒。
在酒樓二樓雅間視野最好的位置憑欄而坐,晏惟初拎著酒壺給謝逍和自己各自斟酒,忽然說:“我第一回見到表哥,就是在這里。”
謝逍正漫不經意地看外頭街景,聞言目光轉過來:“這里?”
“那日應該是表哥初回京,”晏惟初坦然道,“我一個人在這里喝酒,恰巧看到了,表哥你的車隊經過樓下,拉車的馬受驚,你以一人之力數(shù)息間便控制住兩匹失控發(fā)瘋的烈馬,那般利落瀟灑,叫人過目難忘。”
謝逍看著他,目色微動,似乎這才憶起來,那日自己在匆忙中抬頭瞥見的一幕——憑欄而坐的少年郎,身側是盛開的玉蘭花枝,天光襯于頰邊,澹艷灼灼。
“那也是你?”他問,嗓音里的情緒難以明辨。
晏惟初笑著頷首:“是啊。”
謝逍一頓,驀地又問:“我們之前一共見過幾次?”
晏惟初似乎有些奇怪,神情無辜:“表哥為何要這么問?”
第一次是在這里,第二次是不夜坊的戲樓,還是……浮夢筑?
謝逍話到嘴邊,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嘩動靜,吸引了晏惟初的注意力。
“哇,好多人。”
大批東廠番子忽然出現(xiàn)在這西大街上,挨間鋪子進去“問候”,如入無人地,街上有正在巡邏的五城兵馬司的人,見了他們也得避讓賠笑臉。
這些人來得快走得也快,不消片刻便已連吃帶拿趾高氣昂而去。
周遭這才有抱怨聲隱約傳來。
“這些人是越來越囂張了,隔三差五就來打一次秋風,把我等當什么了?”
“那也沒辦法,萬玄矩官復原職了,陛下袒護他,連前首輔張公都因這事致仕了沒落到好,他們能不囂張嗎?”
“算了算了,就當是破財消災了……”
晏惟初捏著酒杯在手里慢慢轉了一圈,忽然問謝逍:“表哥,你見過陛下的吧?他是個什么樣的人?真的是外頭傳說的那樣識人不明被奸宦蠱惑?”
謝逍有點沒好氣:“吃你的東西,少議論不該你議論的事。”
“這里又沒外人,”晏惟初不以為意,“我好奇不行?”
謝逍道:“不行。”
晏惟初不依不饒:“表哥——”
謝逍皺了下眉,終于說:“我之前說過的,忠君者未必忠天下,這種人皇帝可以用,而且很好用,陛下此舉談不上識人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