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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邁步進殿門的鄭世澤聽到這句直接滑跪下去:“陛下,我不知啊!”
晏惟初沒好氣道:“滾起來。”
鄭世澤自覺倒霉,老老實實爬起來,站到一邊。
晏惟初斜睨過去:“你的所謂美人計沒半點用處,表哥他不近女色、不好南風,你再給朕想過主意。”
“……”鄭世澤心說那除非他是太監,不,太監也沒他這么清心寡欲的。
“陛下,”鄭世澤梗著脖子說,“記得那夜您給定北侯點的那出游龍戲鳳嗎?皇帝微服出巡,換個身份接近他看上的女子,您索性效仿那戲曲里的皇帝,也別指望什么美人不美人的了,您也換個身份自己上吧。”
晏惟初呵斥道:“朕苦心孤詣,為的是拉攏表哥幫朕,他若是不幫朕只能站在朕的對立面,將來朕也保不住他,沒你想的那般齷齪。”
鄭世澤壓根不信,是是是,您說是啥就是啥,清清白白,絕無其他。
“我是說,您換個身份去接近拉攏他,陛下想哪去了。”
“……說吧,換什么身份。”
晏惟初分明早有意動,否則之前也不會刻意在謝逍面前掩藏自己。
鄭世澤沒有拆穿他,趁機占他便宜:“陛下若是不介意,我可以多個小弟,我爹也可以再多個兒子。”
晏惟初直接拒絕:“不成。”
他若是扮作鄭家人,他那表哥只怕會離他有多遠躲多遠。
鄭世澤兩手一攤:“那陛下自己拿主意吧,畢竟行走江湖,身份是自己給的。”
“……”晏惟初給他一句話干沉默了。
第10章 朕送你們一個兒子
趙安福進門,晏惟初正在看萬玄矩送來的名冊。
萬玄矩之前不但是東廠提督,還把持司禮監,仗著謝太后寵幸賣官鬻爵的事情做得十分順手。
這份名冊上便都是經由他的手提拔上來的各級官員,其中甚至有正三品高官。
晏惟初看得嘖嘖稱奇,他那位母后和王叔從前的勢力多在勛貴武將,靠著萬玄矩這個閹貨用這種方式倒是在朝堂上籠絡了一批自己人。
萬玄矩規規矩矩地跪在地上,晏惟初翻完冊子,看他一眼,說:“這些人母后用得朕也用得,就看他們堪不堪用,讓他們老實點,否則就是自尋死路,別怪朕丑話沒說在前頭。”
萬玄矩畢恭畢敬:“奴婢遵旨,定會將陛下交代的事情辦的漂漂亮亮。”
待晏惟初把人打發了,一旁候了許久的趙安福這才上前:“陛下,劉公到了。”
晏惟初繼續看奏章沒有抬眼:“宣。”
劉諸進門見了禮,恭敬站著,等候皇帝示下。
晏惟初也沒拐彎抹角,開門見山道:“張炅既已致仕,這內閣首輔的位置,之后由劉公你來吧。”
劉諸卻沒有謝恩,而是說:“陛下,臣入閣晚、資歷淺,若為首輔,怕不能服眾。”
晏惟初終于掀起眼皮看向他:“誰跟你說內閣的位置是按資排輩的?就算是,那也到今日為止,以后都是能者居之。”
劉諸依舊不愿:“臣才疏學淺,難當大任……”
“那日朝會群臣逼宮,朕看得清楚一眾閣臣里只有劉公你是不情愿的,之后他們來朕這瑤臺外跪著,你也稱病未參與,朕以為你是向著朕的,”晏惟初沉下聲音,“原是朕看走眼了。”
劉諸跪下,沒有為自己辯解,沉默過后竟也提出了致仕:“臣年事已高,近日理事常覺精力倦怠、神昏目聵,實在無力再為陛下驅馳,還請陛下開恩,準臣告老歸鄉。”
晏惟初冷冷盯著他,劉諸匍匐叩首。
這劉諸祖上原是開國功勛之后,后因事被抄家全族流放,三代不仕,到他這里才憑著驚人毅力考中進士,入朝為官,卻難以重現祖上榮光。
朝中清流因他的出身天然排斥他,那些武勛更與他道不同不相為謀,滿腔抱負最終淪為空談。
但偏偏是他這個出身當初卻被攝政王看中,提拔入內閣,想用他分化文官內部派系,卻沒能如愿。只因這位劉公選擇了明哲保身、凡事聽之任之兩不得罪,一直在末輔的位置上待著,逐漸淪為透明人,混吃等死,竟也平安混到了今日。
“朕倒沒覺得劉公已經老眼昏花了,”晏惟初已然沒了耐性,“前些日子朕讓你向朕舉薦朔寧總兵人選,你提的人便正合朕心意,朕看你分明心中有數得很。”
劉諸心下叫苦,那日他推薦邴元正,分明是順著晏惟初的意思,皇帝之前就問過這個人,有要起復的想法,他不過是順水推舟而已。
“臣只是……”
“劉諸!”晏惟初一拍書案,提起了聲音,“你當朕是什么人?由得你這般敷衍戲耍?”
劉諸跪著,頭埋得更低:“陛下息怒,臣不敢。”
“你讓朕怎么息怒?”晏惟初罵道,“你真以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因為出身在朝堂上被人排擠,又不愿低頭趨炎附勢把自己弄得里外不是人。你以為你清高,你獨立于那些黨爭之外,你是個孤臣,可你連朕這個皇帝的話也不想聽,你連為人臣子的本分都沒做到,你算哪門子的孤臣?
“你現在辭官是回鄉養老嗎?你分明是為了給你兒子鋪路!你占著內閣輔臣的位置,你兒子為了避嫌便不能入仕,他是國子監正兒八經的監生,才高八斗,不像你被人提起來先想到的是你罪臣之后的出身,你兒子能做清流你不能,所以你打算退下去把機會讓給你兒子,朕說錯了嗎?
“但你以為清流是什么好東西?一幫自私自利、空談誤國的腐儒罷了!朕要的是真正能做事實的人,而不是占著位置只想著給家族謀利益的偽君子!你要你兒子做那種人,你以為就能重現你祖上輝煌?你在做什么春秋大夢!”
劉諸開始磕頭:“陛下,臣絕無此心……”
“你還在騙朕!”
晏惟初氣得站起身,抄起御案上的鎮紙砸過去,砸在這老倌兒肩膀上“砰”一聲落地碎成兩半:“你們這些人一個個都跟朕拿喬,要朕求著你們都不肯來幫朕!你看看這滿朝文武,各自為政、各懷鬼胎,有幾個人是真正值得朕信任的?你們全都將朕當那黃口小兒,欺負朕、辜負朕,等著看朕的笑話!
“你以為朕愿意做這個皇帝?朕也想撂擔子不干了,可朕能嗎?朕被推上了這個位置,硬著頭皮也得干下去!你們這些人一天到晚勸諫朕要做那圣主明君,可什么是圣主明君?端坐廟堂、垂拱而治就是圣主明君?呸!你們想要的無非是一個能任由你們揉圓搓扁的傀儡皇帝而已!誰都想騎在朕頭上耀武揚威,你們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