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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幾乎沒有形狀。
時間被拆成一小塊一小塊的段落:醫生的腳步聲、護士換班時的低聲交談、還有儀器規律而冷靜的鳴響。幸村幾乎沒有離開過那條走廊,夜色從窗外慢慢退去,又被新的灰白天光替換,而他卻很難分辨究竟過去了多久。
有幾次醫生出來說明情況,語氣始終謹慎。
血小板暫時沒有繼續下降,體溫開始緩慢回落,呼吸狀況仍然需要觀察,每一句話都像在冰面上敲開一條極窄的裂縫,讓人看到下面的水,卻還不敢確定能不能真正站穩。
幸村就坐在觀察窗外的長椅上,手肘抵在膝蓋上,目光幾乎沒有離開過那扇玻璃,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雙皮鞋停在他面前,沒有抬頭就已經知道是誰。
“幸村。你現在這副樣子,要是被記者拍到,本大爺還得替你想公關說辭。”跡部輕輕嘆了口氣,“溫網就在眼前,你要是打算現在把自己耗干凈,到時候本大爺還得看著你在草地上跑不動。”
“我現在走不了,也睡不著。”
“宇賀神要是醒過來,看見你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估計第一件事就是罵你。”
這句話落下之后,幸村像是終于被什么觸動了一下,原本低垂著的頭慢慢抬起來,那種一整夜沒有休息過的疲憊忽然顯得格外明顯,眼睛不是剛哭過的那種紅,而是長時間不眨眼留下來的血絲。
“……她會醒過來的,對嗎?”
“當然。那女人看起來像是會老老實實躺著的人嗎?”
幸村沉默了一會兒,像是真的在認真想象那種畫面,他忽然輕輕笑了一下:“也是。”
“你快去休息。”
“不要。”沒想到他更堅持了,幾乎是有點不講道理,“我希望她醒來就能看見我,否則我怕她沒有安全感。”
“……你們兩個還真是一如既往的麻煩。”他低聲嘖了一下。
此后幸村真的沒有再試圖睡覺,有時候只是盯著玻璃那一側,看監護儀上的曲線一上一下,某種冷靜的節拍,沒有什么情緒。
凌晨過去,天色慢慢亮起來,就在他幾乎已經習慣這種等待的時候,監護區的門忽然被推開,值班醫生走出來,腳步明顯比之前快了一些:“幸村先生。”
她停在他面前,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點可以被稱為輕松的神情:“患者剛剛恢復意識了。”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仿佛正在努力從一場很深的睡眠里掙脫出來,視線最初是散的,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護士立刻俯身檢查儀器,低聲安撫她。
幸村站在玻璃外,一動也不敢動,那一刻,他甚至不敢呼吸。
過了一會兒,只看見真弓的目光慢慢移動,從天花板,到燈光,再到房間另一側,最后,停在觀察窗這邊。她的視線仍然有些模糊,卻像是終于認出了什么,兩個人就這樣隔著一層玻璃對視,他看見她笑了,那一瞬間好像回到了好多年前神奈川的海邊,抬頭是正中午的天,低頭是她的臉,可是下一秒她卻哭了,像是海水流淌進她的眼睛。
于是幸村感覺不知從哪里來的雨落到視網膜上,天花板上的燈開始融化,吊瓶里水一樣的紋路開始融化,眼前的人也開始融化,這個全世界所有的事物都被抽去形狀,在視網膜上融化成一團春泥。
往后的日子從那一天開始,真弓的體溫一點一點降下來,血小板慢慢回升,呼吸機被撤掉,輸液瓶的數量也逐漸減少,雖然恢復得并不算快,但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接近正常。
她重新開始說話,重新一點一點把飯菜全部吃光,重新拿起手機給大家一個人一個人報平安,幸村大多數時候不得不離開去訓練,但是有空的時候幾乎都坐在病床邊陪著她。
溫網很快到了,真弓是在病房看的直播,球場上人聲鼎沸,而電視畫面偶爾會切到看臺,解說員是相川藍,多次提起那場決賽里他打得格外安靜沉著,沒有什么多余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