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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太過幸福了一些。
布拉格公開賽舉行了五天,幸村作為3號種子首輪輪空,實際打了4場。決賽當(dāng)天,天氣格外晴朗。幸村站在球員通道里,能聽到觀眾席上此起彼伏的歡呼聲。透過縫隙,他看到真弓坐在球員包廂里,她正向他揮手,嘴唇無聲地說著“加油”。
“幸村精市選手,請準(zhǔn)備入場。”工作人員提醒道。
他深吸一口氣,調(diào)整了一下發(fā)帶。當(dāng)他踏入賽場時,震耳欲聾的掌聲撲面而來。
手握球拍上了球場,今天的感覺真的好極了,任何事物都不能奪走這份篤定。咬緊牙關(guān)的時候,能在舌尖上感覺到它的滋味,是在肺部燃燒起的冷火,那像蒼穹一樣遼闊、新鮮的深呼吸,像吞下一口純粹的群青。
今天的身體也格外聽話,沖刺和躍起的時候感覺身體異常輕盈,好像在經(jīng)歷小時候經(jīng)常會做的那種從高高的山坡俯沖下來的夢,可以隨意跳躍參差不齊的田階,有種山川就在腳下,日月星辰可以隨手翻轉(zhuǎn)的掌控感。
決勝盤開始前,幸村坐在休息椅上,下意識地看向了那個方向,對著她的笑臉做了個口型:“沒關(guān)系。”
如果能和她共享此刻的感受該有多好,他感覺自己仿佛擁有一種璀璨明亮、無邊無際的視野,軀體里那個屬于網(wǎng)球的更高級的存在試圖透過它呈現(xiàn)自己,在其中發(fā)出耀眼的強光。他正逐步接近那個溢滿榮光的可能性,它懸浮在他的頭頂,不斷擴(kuò)張,完善,達(dá)到高潮,在勝利的歡欣中越過一次比一次強烈的狂喜。
最后幾分堪稱經(jīng)典。幸村在對手的發(fā)球局中連續(xù)化解三個局點,最終以一記反手穿越球完成破發(fā)。當(dāng)對手的回球飛出底線,全場觀眾起立鼓掌。幸村跪在紅土場上,仰頭望向天空,然后立刻起身沖向看臺,在眾目睽睽之下將真弓擁入懷中。
“我做到了。”他在她耳邊輕聲說,感受著她急促的呼吸和微微顫抖的身體。
失敗與成功、孤獨與榮耀、生命的意義究竟為何——種種思緒在他腦海里來去,但終究虛幻地消失,唯有她濡濕發(fā)光的眼眸,她的輕聲細(xì)語,和溫柔的臉頰在心中停駐。
“恭喜你,我知道的,精市肯定能贏。”
也許只需要這樣就足夠了。
……
比賽后的第二天,幸村帶著真弓穿越布拉格。
啁啾閃爍、不斷增生的鴿群,在查理大橋斑駁的巴洛克雕像間,在老城廣場彩繪的鐘樓尖頂,在市政廳飄揚的旗幟四周,灰白相間的羽翼紛擁、匯集、堵塞,拍打翅膀爭奪游人拋灑的玉米粒。幸村的發(fā)梢掠過一只突然騰空的鴿子翅膀,真弓笑著去捉那飄落的絨羽,卻被更多撲棱棱的羽浪淹沒。
石磚地面上,他們的影子被無數(shù)振翅的剪影啄碎又拼合。某個瞬間幸村突然拉住真弓的手腕,原來有只膽大的鴿子正試圖啄她鞋帶。
“精市,你快過去站那個位置,我給你拍游客照,保證又好又專業(yè)。”
“好啊,不過不要拍太久,我更想和你一起入鏡。”拍了幾張以后他眨眨眼睛,“好了嗎?到我們了嗎?”
“不要亂動,九宮格都沒湊齊呢,我想為冠軍多拍幾張照片,請問有什么意見嗎?”
“不敢有任何意見,小姐您的滿意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嘴上是這么說的,結(jié)果合照的時候真弓發(fā)現(xiàn)幸村又是屈膝又是彎腰,185的身高硬是縮成了和她平視的角度,真是可惡又多余的體貼,真不知道是不是伺機報復(fù)。
“你少在這里誤導(dǎo)和矮化我的形象!我們沒有差那么多好不好?”她忍不住伸腿作勢要踩一腳,結(jié)果突然天旋地轉(zhuǎn)——幸村直接將她攔腰抱了起來,讓她視線高過了自己頭頂。
“能麻煩您幫我們拍張正常的合照嗎?”他對著旁邊目瞪口呆的游客露出大天使米迦勒般的微笑。
“幸村精市!”快門響起的那一刻,真弓卻也趕緊對著鏡頭笑了一下,而某個始作俑者正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惹人不開心了,自然是要彌補的。
“想去天文鐘看看嗎?”幸村看了看手表,“還有十五分鐘就到整點了。”
走到近處看的時候,天文鐘的金色表盤沐浴在傍晚的陽光下,像把所有的光芒聚集到自己狹窄的空間,讓每一個時分都閃耀著溫暖和明亮的火光。齒輪的咬合聲隱約可聞。彩繪的十二星座環(huán)靜止在湛藍(lán)的天幕背景上,下方日歷盤鑲嵌的圣徒像微微發(fā)暗,像是被幾個世紀(jì)的時光輕輕摩挲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