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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你發現了,正是在下。那你知道召喚我的方式是什么嗎?”
“愿聞其詳。”
“神話里不是有記載嗎?只要你能說出那位神祇的真名,就能制服祂。所以知道了我的名字就可以召喚我啦。”
但是為什么,明明完成了交換名字的儀式,他們之間的距離變得遙遠了起來呢?反而是弟弟裕太跟她之間的關系肉眼可見地越變越好了。
自家弟弟是不擅長和異性相處的類型,起初對待這位客人的態度總是能躲就躲,碰到面也只敢吞吞吐吐支支吾吾地打招呼,甚至發生過因為一不小心在浴室門口撞見正開著吹風機哼歌的少女,嚇得滿臉通紅落荒而逃后一腦袋撞上墻眼冒金星倒地不起的慘劇。
“裕太君,你沒事吧?”
“我我我我我沒事,請你不要靠近我!”
可惜本人對此還是沒有任何自知之明,而是將“敵退我追,敵駐我擾,敵疲我打”的游擊隊戰斗真訣熟練應用于人際關系中,才短短幾天就將稱呼從“不敢直呼其名”強勢升級成為了“真弓姐姐”,友好指數直升五顆星。名字后面加“姐姐”,有種被罩著的溫馨和安全感,這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才有特權使用的稱呼,他使用不了;與之相對的是“小真弓”,名字后面加“醬”,有種渾然天成的喜愛和親近,這便又是家里最大的孩子才能使用的稱呼,他也使用不了。
作為老二,還是同齡人,如何稱呼對方注定是一個微妙的課題,只是那個突如其來的事件到來的時候他才發現,這個位置有個天然的優勢,那就是可以在情緒失去控制的時候直呼其名。
于是在看到身上帶傷的少女和毫發無損的弟弟一起坐著警車回來的時候,他帶著審視的目光叫了兩個人的全名。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有時間去看兩個人各自的細微表情,它們比語言本身誠實太多。
宇賀神真弓瞬間變成耷拉著耳朵的小狗。人造led的暖黃強光下,她的睫毛像蝴蝶一樣降落在臉頰,顫巍巍的,隨時會被驚走的樣子。
不二周助感覺那些鱗粉都撲簌地落在自己心里,呼吸變得急促,眼睛也像過敏一樣紅癢腫脹起來,他極力維持著情緒的平靜:“你們兩個有誰能解釋一下這是怎么回事?”
原來是青少年之間的爭端,有一群食肉動物將不二裕太攏在墻角,揚言要將他胖揍一頓,正巧經過的真弓姐姐箭步沖過來擋在他前面勸架救場,結果在一陣推搡之中不慎滾落臺階,好長時間都沒能站起來,那群人就這樣嚇跑了。沒什么大傷,只是某些部位這陣子要遭罪,在不二周助的再三要求下,她只能將火力最集中的部位——膝蓋和小腿展示出來,觸目驚心的青紅紫,整片整片地化開,好像斑駁的調色盤。有沒有人可以告訴她,她其實不是什么守護神,而是凡胎肉身。他摸摸這里,又碰碰那里,問她痛不痛,然而她咬著牙不愿意松口。
“你現在的表情好兇好危險,有點像塔羅牌里面的十四號‘死神’。”真弓抬起頭,語調因為疼痛稍顯得沒有那么雀躍,尾音還是上揚起來的,就連這個時候想傳遞出去的信息都可以分類至“開朗”“樂觀”那欄范圍。
“你也不一般,”他一邊給她上藥一邊說道,“我們是同類,都是危險分子。”
他沒說錯,雖然他對塔羅牌的了解不是很全面,但是仍然可以標記面前的人為黑桃級別人物,無論洗過多少次牌都會重復抽中,像塔羅牌里的第十號命運之輪,危險程度持續升級中。
“我會去教訓他們的。”
“我不能阻止你用暴力解決問題嗎?”
“很遺憾,不可以,因為他們傷害了我重要的人,必須奉還回去,這是原則問題。”
“那你加油,盡量不要輸,然后讓他們向我們道歉。”
是第一次,她聽見那個對于勝負不太執著、連玩monopoly都會隨意放水的少年很認真地向她發誓——
“嗯,不會輸的,我向你保證。”
……
回憶里的回憶走向終局,如果用一首曲子的曲式結構來比喻,那就是他把主歌旋律后置了。
開始下大雨了。
她起身將窗戶全部關上,外面變得漆黑一片;留神去看,城市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光斑。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屏息去聽。厚厚的玻璃,把密集重疊的雨聲削減成一幕魚龍混雜的白噪音。
可即便如此,雨的氣味和聲音還是能滲透進來,被沉甸的雨的氣味浸濕的床單勉強負荷起青春期的重量,她走向床前,把溫度計從他的身體里取出來,少年呼出的熱氣和直而硬的空調冷風一齊打在她的手上,她感覺到了一種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