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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我與蕭獨依計劃行軍,他在魑國皇城之外素有“冥界大門”的流沙之域設下埋伏,率一支精銳騎兵與霖國主力正面交鋒,佯裝敗逃,誘敵深入,將其圍困之后進行圍剿,而我則率兵突襲其守城的后備軍隊,斷其水源,燒毀糧倉。
不出十日,我便率兵攻進了魑國境內,一路勢如破竹,攻城略地,深入魑國皇都,來到那巨大的通體漆黑的城堡之下。
硝煙漫天,疾風獵獵,冕國火紅的旗幡像一簇簇烈焰燒遍了魑國的城道,如燎原之勢,我心潮澎湃,仰頭朝上望去。
收服魑國,這是父皇——或者該說是我的養父,一輩子也不曾達成的目標。他大抵怎么也想不到,我這個被他曾想斬草除根的孽種,竟只因養大了一只小狼崽子,便拿下了魑國。
如此想來,我倒是陰差陽錯,遂了自己當初的算盤。
城門在攻城錘的擊打下寸寸崩裂,卻還有不少守軍負隅頑抗,我命白厲與越夜率弓兵攻上城墻,解決掉上方防守的弩兵,親自率重甲騎兵陣破門而入,與守軍進行正面廝殺。
守軍節節敗退,我徑直攻到魑國王宮之下。
我在軍陣之后,觀看戰況。
在王宮巍峨的高臺上,密密麻麻的衛兵包圍中,站著一個年長的女子和兩個年輕的男子,都是身披大氅,頭戴華麗的氈帽,一副蠻人貴族打扮,應是太后與兩位王子。
在他們身后的黃金王座上,還坐著一個披著頭巾的紫袍男子。
當我用鷹眼看清他的樣子的一剎,我不禁愣住了。
那竟然,是蕭瀾。他沒有死?
“陛下,臣有要事稟報。”
輦下,有人輕喚,竟是白辰。
“何事?”
“請陛下過目。”
白辰雙手托起一個絹帛,走上前來,我不知是什么,伸手去接,但見眼前寒光一閃,一把匕首抵住了脖頸。我大驚,見白辰抬起頭來,眼眶泛紅,溫潤的神色卻凝結成了堅冰。
我瞇起雙眼,聲色俱厲:“白辰,你知曉你在做什么?”
“陛下,對不起。臣罪該萬死。但臣……不想看他死。”
第62章 墜鳥
“你……”我錯愕無比, “你為何要如此?”
若說其他人會背叛我,我都不會如此意外, 但白辰不同,他是白家的人,是我最信賴的臣子, 更是我的舅舅。我雖并不十分相信血緣的羈絆, 可白家是向我的母親宣過誓的。
白辰手腕輕顫,骨節泛白:“陛下,臣只想求陛下,放他一條生路。臣, 甘愿,以死謝罪。”
見他眸中水光微動,我一下子會過味來,思緒千回百轉——
我這性情堅韌, 外柔內剛的小舅舅,竟對蕭瀾動了真情!
竟甘愿為他以死謝罪!
蕭瀾啊,蕭瀾,你到底對他下了什么蠱?
他不過命白辰侍寢過一次,為何白辰便待他如此,莫非這二人有什么我并不知曉的過往,還是在北巡期間暗生情愫?
“陛下, 請下令,讓蕭瀾離開。”
罷了,就看看這二人到底要玩哪出。
我揮了揮手, 命軍陣讓開一條直通城門的道,抬眼看去,但見蕭瀾帶著衛兵朝臺階下一步步走來,步伐不緊不慢,像是在赴往早已知曉的宿命的終點。天上飄起雪來,紛紛揚揚,一如當年我當年禪位給他,從祭天壇上走下的那一日。
命運如此弄人。
他望著我,我亦望著他,一時相對無言,待他走近我的車輦時,我才發現他不是在望著我,而是在望著白辰,那張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蒼白面容上,呈現出一種怔忡的神情,轉瞬,他便笑了,那笑意五味雜陳,不知包藏了多少種情緒。
“白辰,我沒有想到,你竟然真的,能為我做到這一步。”
白辰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但他抖動的嘴唇明顯變紫了。
我呼吸一緊——他服了毒,他早就做好了為蕭瀾而死的準備。
“當年那只鳥兒,是我送你的。”
他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可我還是聽見了。我不知蕭瀾有沒有聽見,卻看見白辰的嘴角溢出些許黑色的血來,不知怎么,我想起蕭瀾關在籠中的那只朱鷺來,隱約有了些猜測。
“你說什么?”蕭瀾蹙起眉毛,他沒聽清,亦沒看見白辰嘴角的血,目光挪到了我臉上,似笑非笑,“六弟,好久不見。”
“四哥,別來無恙。”
“別來無恙。”他杳黑眼底透出復雜的情緒,一字一句地答。我想他該是十分恨我的,我不但奪回了帝位,還殺了他最寵愛的兒子,更與他厭棄的四子殺到這里,將他重重圍困。他哪怕曾對我孽情深種,如今也該只想將我除之后快了。
我知曉,我絕不能容他活著走出這里,否則遺禍無窮。
這一句說完,他便未再多說一字,亦知不可多留,掃了一眼白辰,便拂袖而去,帶著衛兵縱身上馬,匆匆奔向城外。
行至城門之際,他停了一停,似想回頭,卻又最終沒有。
待看他背影漸行漸遠,白辰的手顫抖的愈發厲害,抵在我的頸間的匕首亦有了松動之勢,我趁他不備,將他手腕擒住,袖間蕭獨留給我的防身的手刃倏然出鞘,頂住他心口。
可此時已不需我多此一舉了——他的目光都有些渙散了,手里的匕首“哐啷”一下落到地上,踉蹌著,嘔出一大口黑血,身子軟綿綿的往后栽去,我伸手將他拽住了。我不曾想到看上去比我挺拔的白辰居然這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
興許是因為他要死了,魂靈在慢慢地化作煙塵。
“為什么?”我想不明白,心卻莫名的痛了起來。許是因我心里有了一個人,便也能懂了溺于紅塵的滋味,“值得么?”